那卷泛着金光的兽皮契约飘到玄黄号甲板前。
陆川没有伸手去接。
萧晨上前一步，挥掌扇出一阵风，将契约吹落在脚边的金属圆桌上。
钱通见状，带着四名异族护卫从飞辇上迈步走下，直接落在了玄黄号的前甲板上。
他背着双手，用鼻孔对着众人。
“你们看清楚了没有？”
“白纸黑字，神魂烙印俱全！”
“这批遗民是我们灰石商栈按照深空古路的规矩，花真金白银合法购入的私产！”
“你们玄黄仙朝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我们商栈的合法买卖头上！”
叶凡走上前，伸手按住桌上的黑色兽皮账册。
他把账册翻得哗哗作响，直接亮到钱通眼皮子底下。
“合法购入？”
“你这老小子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你那张破契约上写的是买进五百名普通矿工！”
“可老子从押运船保险柜里翻出来的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一千二百名高阶丹师和阵法师！”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的购入记录，跟船上的实际名单完全对不上？”
“多出来的七百个活人，是你们商栈买五百送七百搭出来的赠品吗？”
钱通瞥了一眼那本带血的黑色账册，嘴角撇了撇。
“那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老夫连见都没见过！”
叶凡挑了挑眉毛。
“这是从你们雇的押运船上搜出来的，上面还有你们商栈管事的红印财务回执，你敢说没见过？”
钱通拂了拂锦缎袖口，满脸不屑。
“几页来路不明的废纸，也敢拿来当证据？”
“那不过是南天三族败退的时候，底下那些散兵游勇自己瞎记的私账罢了！”
“没有万商盟的公证烙印，在古路上连擦屁股都嫌硬，根本没有任何效力！”
萧晨握着长枪，往前迈了一步。
“船上的八百名同胞就在后方，是不是私账，把人叫出来当面对质便知。”
钱通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赤色铜牌，在手里抛了抛。
“跟一群待宰的货物对质，你们仙朝很闲吗？”
“老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契约说是五百矿工，那就是五百矿工！”
“你们要是敢认那本私账，强行扣留我商栈的资产，老夫现在就捏碎这枚万商铜牌！”
“一旦铜牌碎裂，灰石商栈立刻关闭整条深空古路的补给与灵晶结算通道！”
“到时候你们这艘大船在古路里连颗螺丝钉都买不到，我看你们怎么开到断魂关去！”
叶凡气乐了，转头看向陆川。
“仙尊，这老梆子拿断水断电吓唬咱们呢，要不我先给他松松骨头？”
站在陆川身侧的祁照夜突然上前一步，盯着钱通手里的赤色铜牌看了几眼。
祁照夜冷笑出声。
“钱大管事，你少在这儿拿鸡毛当令箭。”
“我在古路跑了上百年测绘，你们灰石商栈的底细，我比谁都清楚。”
钱通脸色微变，转头瞪向祁照夜。
“你是哪里钻出来的臭虫，这里有你插嘴的份？”
祁照夜根本不怵他，转身对陆川抱拳行礼。
“启禀仙尊，灰石商栈自己根本没有独立发行古路结算凭据的资格！”
“他们所谓的灵晶结算节点，全都是挂靠在南天三族留下的公共债权凭据上面！”
“说白了，他们用的结算中枢，账根子就在咱们帝星的中央总库里！”
钱通的眼皮跳了两下，强作镇定地喝道。
“一派胡言！”
“就算账根子在南天，那也是合乎古路规矩的商业契约，你们谁敢乱动？”
陆川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卷金光兽皮契约，手指在契约落款的日期上轻轻点了一下。
“规矩？”
“本尊最喜欢跟人讲规矩。”
陆川抬起眼皮，看着钱通。
“骨罗天是在七天前被本尊斩杀的，南天三族的主力也是在那天全线覆灭。”
“可你这份购入契约的签发日期，是在三天前。”
“三族都死绝四天了，你们灰石商栈去阎王殿找骨罗天签的字，还把三族的旧债算进结算里？”
钱通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梗着脖子狡辩。
“那……那是之前就谈好的意向，三天前才补办的入库交割手续，古路商界都是这么操作的！”
陆川笑了笑，没有跟他争辩。
他转过头，对着虚空吩咐了一句。
“海老，连接帝星中央总库的主阵盘。”
海老的虚影在船舷旁浮现，双手飞快结印。
“老奴明白！”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玄黄号顶部冲天而起，顺着之前打下的空间航标，直接连通了后方的南天帝星。
陆川的声音平静地传遍全场。
“既然这笔账有争议，那就先停一停。”
“传本尊法令，将灰石商栈与南天三族名下所有涉及这批抵债物资的争议账目，全部冻结结算权限。”
“至于古路上其他正常通商的商道与各族商户，照常运转，一分一毫都不准动。”
钱通手里的赤色铜牌突然嗡嗡震动起来，表面原本流转的灵光一下子暗了大半。
他低头一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铜牌里关于那八千万上品灵晶的调用权限，居然真的被锁死了！
而旁边其它几条日常补给的流水线，却依旧绿灯长亮，半点没受影响。
这意味着他根本没办法借题发挥，去煽动万商盟的其它商会一起闹事！
陆川屈指一弹，将桌上那本黑色私账和兽皮契约的数据同时打入半空中的金色光幕。
两份账单在主脑的推演下飞速交叉比对。
不过三个呼吸，数十行标红的账目流水便在光幕上排列出来。
陆川指着光幕最上方的一排大字。
“钱大管事，你口口声声说三族欠你们八千万上品灵晶，所以拿我人族遗民抵债。”
“但根据帝星总库底档显示，半年前星骸族向你们商栈交付了三百箱高阶虚空星髓，折价一亿两千万上品灵晶。”
“这笔货款，你们灰石商栈至今还挂在未付账期上，一分钱都没结。”
陆川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钱通脸上。
“换句话说，不是三族欠你们钱，是你们灰石商栈倒欠南天国库四千万灵晶的未清货款！”
“这笔欠款，足够把你所谓的抵债账目填平，还能再买下你们半个灰石商栈。”
“你自己欠着债主的钱不还，反倒拿债主已经平掉的旧账去重复入账，强掳我玄黄子民？”
叶凡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
“好家伙，我以为星盗就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你们商栈才是祖师爷啊！”
“欠人一亿两千万不给，反过来催人八千万的假账，这一进一出白嫖两个亿，你们算盘珠子都崩老子脸上了！”
钱通张着嘴，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那批星髓是因为成色有瑕疵，还在走商栈内部的折算流程，不能算作现款……”
“成色有没有瑕疵，总库留存的样品封条写得一清二楚，需要本尊把样品调出来砸你头上吗？”
陆川一句话就把钱通的借口堵了回去。
那份所谓的合法购入契约，在铁打的流水底档面前，当场成了废纸。
就在这时，远处的空间航标处亮起一道传讯白光。
天陨万宝行的白须议长投影出现在甲板侧面。
白须议长先是对着陆川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头看向满头冷汗的钱通。
“钱管事，老朽刚刚派账房核验过了。”
“仙尊冻结的仅仅是你们灰石商栈那几笔死账，我们万商盟其余八百家商户的灵晶流水畅通无阻，仙朝办事极其公道！”
“你们商栈这回做的吃相太难看了，那笔星髓的货款连我们天陨商会都有备案，你赶紧如实跟仙尊核账赔罪，别把我们整个古路商界拖下水！”
说完，白须议长的投影直接消散，半点不给钱通求援的机会。
连万商盟内部最大的地头蛇都出面站队了，钱通彻底没了底气。
他身后的四名八阶异族护卫面面相觑，默默把手从兵器上缩了回来。
钱通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的傲慢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的苦笑。
他对着陆川深深弯下腰。
“仙尊明察秋毫，是小人底下的人算错了账，办了糊涂事！”
“既然我们商栈还欠着南天国库的货款，那船上这八百人，我们分文不取，全部留给仙朝！”
“至于昨天运进灰石商栈本库的那四百名百艺修士，老夫现在就传令让人打包送回来，全当是抵偿我们商栈欠下的未清货款了！”
叶凡用枪杆挑起帽檐，冷哼道。
“这还差不多，算你老小子识相。”
钱通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仙尊，咱们商界有商界的难处。”
“这一千二百人交出来之后，咱们两家的债可就彻底两清了。”
“还请仙尊高抬贵手，解开我们的结算权限，并且立个字据，保证仙朝以后绝不再追查这批货物的上下游交易链条，您看如何？”
萧晨听到这话，眼神一冷。
这老狐狸交出这一千二百人是假，想要掐断线索、保住后面那几处大型人口黑仓才是真！
甲板上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川身上。
陆川看着弯腰赔笑的钱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回了一句：“先把五处货仓的名册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