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通腰弯得更低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
“仙尊，不是小人不交。”
“这五处货仓分布在古路不同的空间裂隙里。”
“里面的账目攒了好几百年，乱成一团。”
钱通伸出三根手指，挤出笑脸。
“不如咱们分批核对，逐笔结算？”
“小人先回去调集账房，理清一处交一处。”
“给小人十天半个月，一定给仙朝一个交代！”
叶凡把五虎断魂枪往甲板上一戳。
“十天半个月？”
“等你们理清账目，里面的人骨头都烂光了！”
“你搁这儿跟老子玩缓兵之计呢？”
钱通摊开双手，满脸苦相。
“叶统领，商栈做生意讲究账实相符。”
“没有原始底单，我们也没法凭空变出名册来啊！”
陆川没理会钱通的叫苦。
他抬起右手，对着半空中的金色光幕一点。
刚才从走私船保险柜里搜出来的玉简当场碎裂。
里面的数据流顺着真元飞入光幕。
密密麻麻的原始交易记录在众人头顶铺开。
每一笔人口交割的时间、货位编号、经手管事的名字，全都清清楚楚。
陆川看着钱通。
“不用你们的账房费心了。”
“这是你们商栈与南天三族的原始交易底单。”
“五处货仓，共计关押我人族遗民四万八千六百人。”
陆川伸出三根手指。
“本尊给你三日限期。”
“三日之内，把五处货仓的完整名册和所有人员全数交出来。”
“少一个人，或者超时一刻钟，你们灰石商栈在帝星总库的所有结算权限永久冻结。”
钱通脸色发白。
“三日？”
“仙尊，五处货仓隔着好几个陨石带，三天时间连跑个来回都不够啊！”
陆川转身看向舰桥。
“你们不够，本尊帮你们跑。”
“叶凡，萧晨。”
两人同时上前抱拳。
“在！”
陆川指着星图上的五个红点。
“叶凡，你带先锋营去一号和二号货仓。”
“拿着押运账册，盯着商栈管事当场清点人数。”
叶凡咧嘴一笑，扛起长枪。
“得令！保证连他们仓里的耗子都数清楚！”
陆川又看向萧晨。
“萧晨，你率重装营封锁剩下三处货仓的外围航道。”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准任何船只进出。”
“谁敢私自转移、拆散或者伤害里面的遗民，直接按律镇压。”
萧晨抱拳应声。
“领命！”
钱通见陆川动了真格，急忙摸出传讯玉牌想要给总栈报信。
叶凡走过去，一把揽住钱通的肩膀。
“钱大管事，别急着发信啊。”
“咱们一块儿走一趟，正好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帮你们查账的。”
半个时辰后。
灰石商栈一号货仓外围。
四艘银色突击艇直接堵死了货仓的主泊位。
叶凡拎着账册大步走上货仓平台。
货仓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高个，名叫赵坤。
赵坤带着十几名账房迎出来，点头哈腰。
“叶统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钱管事已经在路上交代过了，我们一定配合清点！”
叶凡把兽皮账册拍在赵坤胸口。
“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把一号仓的总名册拿出来，按着编号开笼放人！”
赵坤接过账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哎呀，统领大人，这可巧了。”
“前两天深空风暴刮裂了库房外墙，装总名册的铁柜刚好掉进虚空裂隙里丢了！”
“要不您容小人两天，我让人挨个笼子重新登记？”
叶凡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赵坤。
“掉进裂隙了？”
“那你们这货仓挺漏风啊，怎么没把你一块儿刮进去？”
赵坤干笑两声。
“统领说笑了，小人这就让人去拿纸笔，咱们慢慢记……”
叶凡没等他说完，直接翻开手里的押运底单。
“不用记了。”
“底单上写着，一号仓甲字一至十号大笼，关着两千名炼器学徒。”
“现在才过去一炷香，前头八个笼子只走出八百人。”
“剩下的两千人呢？”
赵坤眼珠子转了转。
“那都是旧账了，中间病死了不少，空出来的笼子早就闲置了。”
叶凡伸手按住腰间的备用法剑。
“病死了？”
“甲字九号笼的地面还是热的，上面留着刚踩出来的脚印。”
“你家死人还会自己溜达？”
叶凡转头对着身后的先锋战兵一挥手。
“跟我去后仓！”
“按底单上的暗格编号，给老子拆墙！”
赵坤脸色大变，伸手想要阻拦。
“叶统领，后仓是我们商栈的私人贵重品库房，你们不能硬闯啊！”
叶凡一脚踹开挡路的护卫，顺着货位编号直奔货仓最深处的金属隔断墙。
墙角处，有一道不起眼的通风口。
叶凡提起五虎断魂枪，枪尖刺入墙壁缝隙，双臂发力往外一撬。
轰隆一声。
整面伪装成岩壁的合金大门被撬飞出去。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隐秘卸载通道。
两艘涂着隐形涂料的黑色运输船正停在泊位上。
几十名黑甲打手正挥着鞭子，驱赶着上千名被封住嘴巴的人族修士往船上跑。
一名副管事怀里揣着厚厚一摞玉简名册，正站在船头催促。
“都快点！趁着前面那个姓叶的傻子在查大笼子，赶紧从后门溜！”
话音刚落，一杆大枪带着风声飞了过来。
噗嗤一声。
长枪擦着副管事的裤裆钉在甲板上，枪尾嗡嗡作响。
副管事吓得裤子当场湿了一片，手里的玉简名册哗啦啦掉了一地。
叶凡带着战兵慢悠悠地走进密舱。
“谁是傻子？”
“来，对着老子的枪头再说一遍？”
十几名先锋战兵扑上去，三两下就把那群黑甲打手全按在了地上。
叶凡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玉简名册，用鞋底蹭了蹭副管事的脸。
“赵管事，这就是你说的掉进虚空裂隙了？”
“你们这裂隙还挺智能，知道自己长腿往黑船上跑？”
跟在后面的赵坤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同一时间，三号、四号、五号货仓外围。
萧晨手持玄武霸王枪，站在旗舰船头。
三十六面玄龟重盾在虚空中连成一片，将三座货仓围得水泄不通。
四号仓的管事试图开动小型飞梭偷溜，刚冲出泊位，就被重装营的引力大网拽了回来，连人带船扣在甲板上。
消息传回玄黄号主控室。
陆川看着叶凡传回来的密舱名册，转头看向旁边脸色惨白的钱通。
“钱大管事，名册找到了。”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钱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仙尊饶命！这都是赵坤那个蠢货自作主张，小人真的不知情啊！”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传讯光幕亮起。
林清寒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手里拿着刚核对完的国库总账。
“院长，帝星总库与万商盟的交叉审计结果出来了。”
“灰石商栈在过去三百年里，利用假账截留三族货款，累计未清债额高达一亿六千万上品灵晶。”
陆川看向趴在地上的钱通。
“听清楚了？”
“账目已经核定完毕。”
“本尊现在宣布处置结果。”
陆川声音传遍五处货仓的投影光幕。
“灰石商栈名下五处货仓关押的所有人族遗民，全部折算抵偿你们拖欠南天国库的争议债项。”
“一号仓管事赵坤等人，伪造账目、企图私运人口，按仙朝律法当场拘押，押送帝星地脉服役百年。”
“五处货仓的所有原始账册与交割清单，全部由仙朝封存备案。”
钱通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人……小人领罚，全凭仙尊发落！”
接下来的三天里。
五处货仓的大门全部敞开。
在叶凡和萧晨的严密监管下，四万八千多名被扣押的人族遗民陆续走出阴暗的铁笼，登上了仙朝接应的运输舰。
灰石商栈的奴隶贸易网点被连根拔起，彻底失去了古路人口买卖的资格。
古路前半段的其他十几家黑市商栈见状，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不等仙朝上门查账，各大商栈的掌柜纷纷主动带着自查账目跑来玄黄号请罪，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卷进未清交易里抄了家底。
第三天傍晚。
五号货仓的最后一批遗民被带上了甲板。
叶凡拿着最后一本登记名册，正准备找萧晨交接。
他随手翻到名册的最后一页，目光突然停住了。
萧晨走过来问了一句。
“怎么了？”
叶凡指着名册角落里的一个暗红色图腾印记，声音有些发沉。
“老萧，你看这个标记。”
“这是不是咱们蓝星江城老家，楚老将军一直在找的那支失踪远征军的族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