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秋风萧瑟。
中央大校的大门外,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
赵东源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无数官员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
中青班的学习生活,单调而枯燥。
每天都是海量的理论研究、政策研读以及内部的闭门讨论。
但在这种枯燥之下,暗流涌动。
能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他们要么是各省的政治新星,要么是部委里重点培养的后备力量。
赵东源在这里显得十分低调。
他从不参与那些课后的私人酒局,也不去刻意结交什么人脉。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研究国内外的宏观经济数据和产业升级的经典案例。
偶尔在课堂上的发言,也是言简意赅,直指问题核心。
他不显山不露水,但几次深度的经济模型分析,却让党校的几位老教授对他刮目相看。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结业那天,赵东源的评价表上,得到了一个罕见的高分。
第二天,一份调令直接下达。
赵东源正式出任小宰相院产业协调司副司长。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副厅级实权职位。
三十两岁的副厅级,在部委里犹如一颗炸雷,瞬间引起了无数人的侧目。
有人暗中非议,觉得他是靠着裴一弘的关系在走捷径。
也有人等着看这个年轻人的笑话,毕竟产业协调司面对的都是最难啃的骨头。
但赵东源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流言蜚语。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接手了一个棘手的烫手山芋。
北方老工业基地的产能过剩问题。
几家大型国企连年亏损,地方政府为了保就业,
不断地通过银行输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债务黑洞。
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政治问题。
前几任副司长在这个位置上,都是和稀泥,不敢下狠手。
赵东源没有和稀泥。
他带着几名心腹,直接扎到了北方那几个省份。
一个月的暗访、调研,他拿到了一手最真实的数据。
回到城后,他立刻起草了一份雷霆万钧的改革方案。
“关停并转,坚决淘汰落后产能,对严重亏损的僵尸企业实施破产重组!”
在司务会上,赵东源把这份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全场死寂。
“赵副司长,这动作太大了,地方上的反弹会压死人的。”一名老资格的处长擦着冷汗提醒。
“出了问题,我赵东源一力承担!”
他目光如刀,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份方案上报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地方上的求情电话、施压电话,打爆了小政务院的高层办公室。
但裴一弘在更高层面上,为他挡下了所有的暗箭。
“让他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是裴一弘在内部会议上的原话。
有了高层的绝对支持,赵东源化身为冷酷的操刀手。
短短两年时间。
顶着巨大的压力,他硬生生地切掉了那些腐肉。
引入民营资本,推动产业转型升级。
第三年,北方那几个重灾区的经济数据奇迹般地迎来了拐点,
不仅止住了亏损,甚至出现了久违的正增长。
这一战,赵东源在城中声名鹊起。
没有人再敢拿他的年龄说事。
“铁腕书生”的名号,在体制内不胫而走。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中枢的履历再光鲜,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三十五岁那年。
在裴一弘的运作下,赵东源外放地方。
他被调往东南沿海的经济重镇——临海市,出任市长。
临海市是副省级城市,市长是正厅级。
从部委空降地方,赵东源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彻底理顺了当地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
他大刀阔斧地推动港口整合,打造自由贸易试验区。
三年后,临海市的Gdp总量跃居全省第一。
赵东源顺理成章地接任临海市委书记,真正成为了一方诸侯。
三十八岁的正厅级市委书记。
履历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从名校背景,到中央部委的宏观视野,再到地方主政的辉煌政绩。
他在用实际行动,回应着裴一弘当年对他的期许。
时间,来到了2014年。
初雪。
小宰相院的大院内,依然是那般庄严肃穆。
已经身居高位的裴一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秘密召见了正在来城开会的赵东源。
七年的岁月,在裴一弘的眼角留下了几丝皱纹。
但他身上的威压,却比当年在汉江时更加深不可测。
赵东源依然像当年那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三十八岁的他,身上褪去了年轻时的锋芒,多了一份深沉如海的内敛。
“汉东出事了。”
裴一弘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绝密文件推到了茶几上。
赵东源的目光微微一凝。
汉东省,那是全国经济最活跃的省份之一,同时也是政治局势最为错综复杂的地方。
“赵立春同志,马上就要调离汉东,进京担任副总领职务了。”
裴一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赵东源知道,这看似是高升,实则是明升暗降。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二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这是一个尾大不掉的巨头。
“高层对汉东的现状很不满,腐败问题严重,山头主义盛行。”
裴一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中央决定,派沙瑞金去汉东,接替省委书记的位置。”
听到这个名字,赵东源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沙瑞金。
这是体制内有名的猛将,纪委出身,铁面无私。
更关键的是,沙瑞金的背后,站着钟小艾所在的钟家。
那是一个能量大到令人心悸的庞然大物。
“瑞金同志去了,汉东必定要掀起一场反腐风暴。”
裴一弘看着赵东源,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这是中央的意志,谁也不能阻挡。”
“但是。”
裴一弘的话锋一转。
“反腐是为了治病救人,是为了更好地发展,绝不能把汉东的经济搞垮,不能把人心搞乱。”
他站起身,走到赵东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和赵立春,当年在水木大学也是老同学。”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汉东的那些盘根错节。”
“沙瑞金是一把快刀,快刀斩乱麻固然好,但很容易伤及根本。”
“汉东的稳定,是大局。”
裴一弘拍了拍赵东源的肩膀,力度很大。
“上面决定,派你作为‘掺沙子’的人选,去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