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的手指扣紧了玉简。
九曜星使——这个称呼,和临死前听到的那句“九曜轮转”对上了。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与窗台上的男人保持最远的距离。破屋不大,三步就能跨到窗前,但至少这扇门的厚度给了她一点心理上的缓冲。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她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块寒冰,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仿佛能直接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片刻后,他轻嗤一声。
“魂魄不稳,灵力微弱,血脉封印只裂了一条缝。”他淡淡道,“就这状态,你也敢说‘我确实知道那页符箓在哪里’?”
沈灵枢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在符神宗大殿上对谢无咎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她已经是将死之人,意识都在消散边缘,这句话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能听见。
而这个陌生的男人,不应该知道。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男人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随意得像一只慵懒的猫。他比沈灵枢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昏暗的屋中,暗色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眉心那道暗红纹路微微发着光,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容寂。”他说,“这个名字你记不记得都无所谓。我来找你,是因为你身上的九曜命印。”
他伸出手,隔空朝沈灵枢的眉心点了一下。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涌入她的识海。她下意识要抵抗,但那气息没有恶意,只是在她的神魂深处轻轻触了一下——触到了某个她从未察觉过的东西。
那里有一个印记。
古老、玄奥,像一颗微缩的星辰,在她神魂最深处静静旋转。她上辈子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发现过它的存在。但它确确实实一直在那里,从她出生起,甚至更早。
“九曜命印。”容寂收回手,“上古九位星神陨落前,将自身命格封印,轮转于天地之间。每三千年一轮回,九道命印会同时降世,选中九个宿主。你就是其中之一。”
沈灵枢沉默了几息。
“所以,我不是穿越?”她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容寂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
“你死了,她在那边也死了。九曜命印在宿主濒死时会启动轮回之力,将你召来。”他顿了顿,“你以为上辈子在符神宗的一切是偶然?你十二岁被收养,二十二岁被背叛,每一步都在棋局之中。”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
沈灵枢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上辈子的十年,她以为是命运不公,以为是遇人不淑,到头来竟然也是被人安排好的?
“棋局?”她抓住了这个字眼,“谁的棋局?”
容寂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轮冷月,眉心的暗红纹路忽明忽暗,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现在的你,知道太多没有好处。”他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九曜命印一旦激活,你就无法置身事外。第二,你的母亲苏静婉,是上一任九曜之一。她的死,和你父亲失踪的原因,都与此有关。”
沈灵枢的呼吸一滞。
母亲。
“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
“知道。”容寂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但现在告诉你,你只会去送死。”
沈灵枢攥紧了拳头。
她想反驳,想说她没那么冲动,但理智告诉她,这个叫容寂的男人说的是对的。她现在的修为连灵脉境都没到,封印只开了一条小缝,别说报仇,连沈鹤年那一关都过不了。
“那你能给我什么?”她抬起头,直视容寂的眼睛,“你来找我,总不是单纯为了告诉我这些。”
容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嘲讽。
“我可以帮你解开封印。”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我可以给你倒杯水”。但沈灵枢知道,解开锁灵封脉阵有多难。那是上古封印,连她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能解开。
“代价呢?”
“代价是,你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八个九曜传人。”容寂说,“九曜命印之间会相互感应,但距离有限。等你封印解到第三层,就能感应到方圆百里内的其他命印。到那时,你要把他们一个个找到,带到我面前。”
沈灵枢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利用我们做什么?”
容寂没有否认“利用”这个词。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
“我要杀一个人。”他说,“九曜齐,逆命阵。只有这个阵法,能杀死那个存在。”
“那个人,杀了你母亲。”
他说完这句话,便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沈灵枢追到门口,院子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母亲不是死于沈家内斗。
父亲的失踪不是偶然。
她上辈子的十年,不过是被人安排的棋子。
而现在,她又落入了一个更大的棋局。
沈灵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还很瘦弱,经脉中的灵力细如发丝。但这双手曾经画出过让整个符神宗惊叹的符箓,曾经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那就下吧。”
她喃喃自语,转身回了屋。
管他谁的棋局。
这一次,她要自己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