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思想部，交流室。
“哗哗”的纸张扇动声惊醒了顾时酒，她猛地坐直身体，刚睁开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顾时酒，你现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刚才拿着一叠纸在顾时酒耳边扇动的年轻男人，缓步走到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宽的桌子。
顾时酒用力闭了下眼睛，恢复理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我没有要额外交代的事情了。”她艰难地吞咽着，“在法兰西的七天，我从未单独行动过，你们可以问其他人。”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三天，对方态度倒是客气，没有给她上手铐，但是剥夺她的睡眠，除了偶尔上厕所，其他时间不允许顾时酒离开交流室。
白天、晚上，不间断地派不同的人过来询问她相同的问题。
七天行程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顾时酒从头到尾说了不下二十遍。
说完后，他们都会轻描淡写地问上一句：“你现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好似第一次问询一般，作为一个普通人，顾时酒要不是脑子里还有个系统能交流，早就被折磨疯了。
“能给我喝口水吗？”
她干哑着声音问道。
年轻男人翘着腿坐下，似笑非笑。
“你如实交代，我就给你喝水。顾时酒，我们耐心有限，能给你三天时间，已经是看在你刚给国家赚了外汇的情面上了。
你再不如实交代犯罪事实，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时酒委屈又困惑，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现在更是直接红了。
“我在国外一直谨遵外交部同志的交代，一言一行都非常注意，没有丝毫对不起国家的地方。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年轻男人见她终于情绪失控，最后一句话都是哭着喊出来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
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锁定着顾时酒的脸，不放过上面的任何表情变化。
“你和法兰西贵族凯瑟琳见面时，她邀请你留在巴黎，你为什么不答应？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带着任务？”
草！果然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顾时酒咬紧牙关，愤愤不平地怒瞪回去。
“我为什么要答应？！我是华国人，我爱我的祖国！我要回来为它工作，为它赚外汇！我不知道你说的任务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我给国家赚了三万法郎！”
“三万法郎？十件衣服？一件衣服，凯瑟琳给你三千法郎，约等于四千人民币！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的衣服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一件竟然能卖出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你老实交代，这四万块钱是不是她给你的间谍费？！
你后期寄给她的衣服，都是你给她传递的国家机密？”
顾时酒：“……”
差点没被气死。
——
海城服装总厂厂部办公室。
“厂长，思想部到底什么时候能放人？小酒一直被他们扣押，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短短三天，杨素素整个人好似老了十岁，整个人憔悴的厉害。
自从18号下了飞机，她就和顾时酒分开了。
杨素素在思想部交流室写了汇报，三个小时就出来了，之后，陆陆续续的其他人也走出来了。
只有顾时酒，一直被扣押着。
她去问，思想部说还有些事情没有向顾时酒了解问清楚，杨素素只好返回家中。
她丈夫常年在外面出差，儿子一直是她带着，这次她也出差法兰西，就临时把老妈接了过来临时照顾一下儿子。
七天过去了，杨素素也着实想念儿子，回家后和儿子亲近了一番，睡了一觉，第二天回服装厂上班。
哪里想到，一上午过去了，顾时酒没有回归。
杨素素赶忙去打听了一下，发现顾时酒一直没有从思想部出来！
她吓了一大跳，跑去思想部，对方用同样的理由搪塞她。
杨素素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事情要失去控制了，就求助厂长刘贺。
转眼三天了。
刘贺疲惫地捏捏自己的眉心：“余党平不放人。”
杨素素气得不行：“他凭什么不放人？顾时酒没有犯任何错误！”
“他现在揪着凯瑟琳邀请顾时酒留法的事情不放。”
“小酒没有答应！刘立民部长和汪景林科长都可以作证！”
“汪景林是给她作证了。”
汪景林是此次活动的外交部带队人，他带着众人上飞机去法兰西，又带着众人回国，下飞机时，也一起跟着去了思想部。
他所在单位的级别高，性质特殊，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在得知顾时酒被扣押了整整三天三夜，他立刻就给思想部上交了单位盖了章的证明材料，力图证明顾时酒的清白。
刘贺叹了口气：“但是没有用，思想部不认可他提交的材料，甚至还暗示，要是汪景林再继续为顾时酒说话，就把他也列入怀疑名单。”
杨素素面色煞白：“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关押小酒吧？那些被扣押的人，出来后哪个不是瘦脱了相，大病一场？小酒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系上刘部长，他的级别足够高，要是他愿意为顾时酒说句话，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我刚才已经拜托京市的朋友帮忙，也给老领导挂了电话，他们会帮忙从别的途径联系刘部长。
法兰西和我们相距公里，隔着印度洋，我们也没法亲自过去，只能等着了。
杨主任，你先回去工作吧，别耽误了法国那边的订单。”
杨素素苦笑：“哪还顾得上订单……”
刘厂长皱眉：“别说丧气话。”
“厂长，和我们设计部有关的订单都是小酒争取来的，她现在被扣押着，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刘厂长是行政出身，对于服装行业了解不深，闻言，问道。
“你做不了吗？”
杨素素摇头：“我做不了。小酒做的是高定，从打版开始就必须非常精细，每一个褶皱都有要求，不能有丝毫问题。”
她说的玄乎，刘厂长嘴巴逐渐张大。
“难道……这就是她一件衣服，能卖出咱们厂普通工人十年工资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