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祥物流的4.2米轻卡停在院子门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司机跳下车,从兜里掏出揉皱的芙蓉王,递给陈东一根。
陈东摆手拒绝,指了指后院方向。“货都在里面,一千斤五十二度白酒,一千斤果酒。”
陈丰已经戴好了劳动手套。他五十来岁的人,身子骨还算硬朗,弯腰抱起一个五十斤装的白色塑料大桶,气沉丹田,嘿咻一声扛上肩膀,大步流星走向轻卡。
砰。
酒桶稳稳落在车厢底板上。
司机赶紧爬上车接应,看着陈丰麻利的动作,竖起大拇指。“老爷子身体真行啊!陈老板,这是你雇的工人?手脚真麻利,一个月得给开多少工钱?”
陈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圆珠笔和一个账本,眼皮都没抬。
“没开工钱,我爸。他自愿的。”
正在搬第二桶的陈丰脚下一道踉跄,差点连人带桶砸地上。
陈丰转过头,狠狠瞪了陈东一眼。“你少在那放屁!不是你说给我换车,我能顶着大太阳给你当苦力?这大饼你要是敢咽下去,你看我怎么抽你!”
陈东干咳两声,用笔敲了敲账本。
“爸,格局打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搬,人家李总那边还等着呢。”
陈丰冷哼一声,闷头继续干活。五十斤一桶的酒,足足四十桶。
两个小时后。
最后一桶酒被老李用绑带固定在车厢栏杆上。陈丰摘下手套,随手扔在地上。他满头大汗,后背的短袖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开关,捧起凉水猛洗了两把脸。
陈东走过去,递给陈丰一瓶冰镇矿泉水。“辛苦了陈同志,你先去洗个澡。车的事忘不了你的。”
打发走物流车和老爸。陈东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现在水已经到位。还差大米。
陈东走向院墙边,跨上那辆125摩托车。插上钥匙,拧动油门。
排气管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摩托车驶出院子,往米厂开去
陈东把摩托车停在厂区大门口,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直接走向最里面的办公室。
推开玻璃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噪音和热浪。
王钟正坐在茶台后面,摸着自己的光头,低头看手机里的短视频。视频里传出擦边女主播发嗲的声音。
“钟哥。挺清闲啊。”陈东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王钟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屏幕,抬头看见陈东,立刻露出招牌式的豪爽笑容。
“哟!东子!”
王钟拿起镊子,熟练地洗杯、烫盏,给陈东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正山小种。
陈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钟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搞点米。”
王钟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出库单。“要多少?还是之前那种两块一斤的晚籼米?我这就安排工人给你装车送过去。”
“不。”
陈东摇了摇头,“我不要那种。”
王钟动作一顿,拿着笔抬头看他。“怎么?要换两块八的香米?酿酒用那种香米成本太高了吧。”
陈东说道,“钟哥。我要最好的米。顶级的。不管它是高山原种,还是野生特种。淀粉含量,支链结构,全都要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级别。钱不是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墙上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王钟摸了摸光头,眉头皱起,“东子,你没发烧吧?”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个小柜子,抓出两把不同的米放在陈东面前。
“镇上的人买米,撑死也就买这种五块钱一斤的长粒香。”
王钟指着其中一小把米,“你弄酒厂,成本控制是第一位。你用顶级的米酿酒?你酿出来卖给谁去?我不吃牛肉的道理你不懂?你那小作坊的招牌挂出去,别人根本不认这个价。”
陈东靠回椅背,语气坚决。
“销路你不用管。你就说,有没有渠道弄到这种米?”
王钟盯着陈东看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他叹了口气,坐回茶台前,端起杯子把里面的残茶泼进茶盘。
王钟摇了摇头,“哎,行吧。既然你铁了心要当这个冤大头,哥哥我就帮你问问。我有个省城的大供货商,不过我先给你交个底,那种东西,价格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王钟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直接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桌上。
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
“喂,老王?怎么个事?要补货啊?”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王钟清了清嗓子。“刘总。不补常规货。我这有个客户,需要一批最顶级的酿酒用米。不要市面上的大路货,要特种原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老王,你镇上还有这种客户?”
刘总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高端酿酒用粮,要求极高。我手里刚好压着一批冰湖高寒野生糯稻。这种米的支链淀粉转化率是普通大米的四倍。”
陈东听到支链淀粉转化率四倍这句话,眼睛猛地一亮。这就是高级米酒酿造术里反复强调的完美原材结构。
“就是它了。”陈东直接开口,声音通过免提传过去。
王钟赶紧出声。“刘总,这米什么价?”
“看在老关系份上,我也不报虚价。”
刘总吐出一口烟,“五十块一斤。”
五十块一斤!
王钟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五十块一斤的米?平时两百块钱能买一百斤大米够一家人吃两个月了。这四斤米就得两百块?
王钟立刻伸手要去按挂断键,“刘总,不好意思啊,我这客户脑子有点……”
一只手按住了王钟的手腕。
陈东面不改色,直接对着手机发话。“两百斤。马上发货。钱我直接让钟哥转给你。”
电话那头的刘总笑了一声。“行,痛快。老王,你这客户有魄力。钱到账立刻安排发货。明天中午前送到你厂里。”
电话挂断。
王钟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整个人石化在座位上。
“东子。两百斤。五十块一斤。那一万块钱啊!你就买了两袋米回去?你那酒得卖多少钱一斤才能回本?难道卖一两百?市里那帮老板再有钱也不是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