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中午。
陈东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先去斜对面吃了碗米粉。
回到院子跨坐在自己的125摩托车上。车尾两边用尼龙绳绑着四个五十斤装的白色塑料大桶。
捏紧离合,左右一踩档位就溜了出去。
头戴一顶红色安全帽,脸颊被山风吹得发麻。
放着越野车不开,非要骑摩托车,纯粹是没办法。大青山里的路根本算不上路,宽的地方能开车,窄的地方只能供两个行人走过。四个轮子开进去,还要走很久的路,何必呢,本来前几天按完摩腰还在恢复中。
要想搞到那寒龙泉的水,只能靠这台125了,陈东回想起自己回来买这摩托车的初心就是用来送酒的,后面发现量越来越大,这摩托车送不了,陈东当时还有点心痛,现在看来摩托车在镇子上用处还是蛮大的。
进村子的路还是挺好走的,现在每个村子通往镇上的都是水泥路,只有村子里的一些小路才是泥巴路。
骑了三十分钟多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零星散落着十几户人家的村子。白石村。
村口有棵歪脖子老柳树。
陈东捏下离合,将摩托车停在树下。
树根底下的石碾子上,坐着个抽烟的干瘦大爷。
陈东摘下安全帽,凑上前去递了根真龙。
“大爷,跟您打听个道。寒龙泉往哪走?”
大爷吧嗒吧嗒抽着烟,抬头疑惑道,“啊?你说啥?你要买盐?”
“不是买盐!”
陈东提高音量,“找寒龙泉!一口老泉水!”
大爷恍然大悟,“哦!找老权啊!老权昨儿去镇上打牌被他媳妇揪回去了,搁家跪搓衣板呢。”
陈东深吸一口气,感觉有点汗流浃背了。
这天没法聊了。
陈东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两下,用手比划着水流的动作:“水!能喝的水!冰凉冰凉的水!”
大爷眯着眼睛盯着陈东的手势看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
“你早说嘛!顺着村后头那条长满桂花树的土沟一直往上走,走到头有个崖洞,泉眼就在里头。路滑,你骑这摩托车慢点,掉下去村里可没人管埋。”
陈东道了声谢,立刻戴上头盔,挂上一档,拧满油门顺着土沟冲了上去。
后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碎石子混着泥巴,还好今天没下雨,不打滑,还别说,这泥巴路骑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十分钟后,视野豁然开朗,一面陡峭崖壁出现在眼前。崖壁底部有个直径三米的天然石洞。
这个洞还挺大的。
陈东停稳摩托,走进洞里,就看见里面有一个水潭,旁边还有几个磨得光滑的石凳,村里的人乘凉也会来这里。拿起一个矿泉水瓶走到水潭边。
一股寒意从洞里不断涌出,水质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水面甚至泛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晕。
“这水看着就高级。”
陈东蹲下身,用瓶子舀了半瓶。
他仰起头,喝下一大口。
透心凉。
水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部,没有普通矿泉水的生涩,反而在舌尖化开一股极其明显的甘甜。
“这水,还真挺好喝。”陈东吧咂了一下嘴。
陈东不再废话,拧开蓝色大桶的盖子,就直接装水。
几分钟后,两百斤水就装满了。
回去的路重车下坡,陈东右脚刹车都踩得快抽筋了。
临近一点钟。
摩托车终于开进了陈东家院子。
陈丰今天调休,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儿子回来。
“还真让你找着了?”陈丰放下茶杯。
摩托车熄火。陈东跳下车,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陈丰帮忙把桶全部解下来,伸手拧开一个桶盖,顺手拿过自己的茶缸,毫不客气地舀了满满半杯。
端起茶缸,陈丰仰头喝下一大口。
下一秒,陈丰咂巴了一下嘴,“诶!就是这个味道!”
陈丰端着茶缸,满脸享受的回味,“这山里沁出来的活水,和管子里流出来的自来水,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东西。甘甜,凉透心!”
陈东拎起两个大桶往后院走,回头喊了一嗓子:“爸,你尝一口就得了啊,别搁那嚯嚯我的原材。这水老金贵了。”
“看你那扣搜样!”
陈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我喝两口能把你喝破产?这资本家的丑恶嘴脸算是让你学明白了。”
陈东把两百斤水安置在后院发酵区。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走回前院,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
“喂,陈老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点杂音,“我是福祥物流的。李长福李总叫我们过来拉货,我们马上到了。”
陈东立刻回道:“行,你们停我院子门口就行。”
挂了电话。陈东看了一眼正躺回摇椅上刷短视频的陈丰。
“爸,来活了。李总那边的物流车快到了。”
陈东指了指门外,“一千斤52度白酒,一千斤果酒。一共两千斤,搭把手?”
陈丰眼皮都没抬,拇指继续划着屏幕说道,“不去。你老子我在派出所调解了一星期的东家长西家短,好不容易休个班,你让我去给你当力工?”
陈东摸了摸下巴,盯着院外那辆长城SUV,幽幽开口。
“唉,本来还寻思着,那辆长城你都开了这么久了,底盘松散,漏油也修不好。这两天闲了打算去市里给你换辆车。既然某人连搭把手都不愿意,那算了,当我没说。钱还是存死期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陈丰“腾”地一下从摇椅上弹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五十岁的中年人。
“此话当真?”陈丰两眼放光。
“我这人主打一个一言九鼎。”陈东双手抱胸。
“那还废什么话!”
陈丰直接转头抄起墙角的劳动手套,三两下戴在手上,大步流星走向院子里的酒桶,“现在的年轻人办事就是墨迹!赶紧干活,别让司机师傅等急了。不是我说你东子,客户就是上帝,这服务态度必须拿出来!”
看着陈丰那比谁都积极的背影,陈东嘴角抽搐。
这大饼画的,属于直击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