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年关将近,一堆事务等着安排。春节过后雷音阁就要破土施工,北都潘家园的商铺也要启动装修。我心里盘算,打算先安排吴林去学珠宝经营,托林琳帮忙,送她到林家的珠宝店里实习历练。
我抽空去师父的住处小坐,问问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地方。师父摆摆手,说眼下一应所需都齐备了,如今庙里最金贵的,是亲手加持的平安符。我同师父说,剩下那些雷击木,我全都交给二师父收着了。师父叮嘱我,下次再进雷区,尽量多寻一些雷击木回来,我一口应下。
又给远在日本的师叔寄去书信,连同重建祖师殿的照片一并附上,好让师叔看了宽心欢喜。此番没能亲自赴日本会面,难免遗憾,不过来日方长,往后总有机会。
师父忽然问道:“听说吴林过完年就要动身去北都?”
“嗯,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我答道。
师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舍不得吴坤这孩子,懂事知礼,懂得感恩。”
“也是为孩子长远打算,有空他们会常回来看您。”
“人呐,该走的终究要走。” 说着,师父眼角滚下泪水。
我安慰师父:“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就算走得再远,谁也不会忘本。”
寺庙如今早已今非昔比,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我心里明白,师父心中怅然,是忧心门下缺少弟子,怕传承断了。
辞别师父,我去往吴林山下的饭店。吴林夫妇都在,吴坤远远看见我,高声喊着叔叔跑过来。
我上前同两位老人寒暄,几人围坐一桌,泡上普洱。我让他们尽管喝,茶喝完了我再添置。吴林父亲连连推辞,说这般好茶价格不菲,舍不得随意饮用。
我宽慰二老:“北都那边的事你们尽管放心,我不会撒手不管。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孩子渐渐长大,你们也该好好享享清福。饭店可以寻机会盘出去,上海那边的分红稳定,钱的事不必发愁。我手头玉石资产还有上千万,放宽心就好。”
吴林父亲感慨:“去北都自然是好事,我们一切都是为了吴坤。往后吴林担子要重许多,平日里我可以帮忙带孩子、做饭。”
“往后这边就指望不上吴林了。等北都店铺步入正轨,你们再过去团聚。我这批货价值近一个亿,能不能成事,就看吴林。”
吴林母亲闻言一惊:“这么大一笔钱?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单单吴林床底下存放的,就值近千万。” 我嘱咐道,“这件事万万不可对外人说起,你们多支持吴林,往后等着她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春节前夕,我前去岳母家,带去两斤茶叶,一箱茅台。又给大舅哥家孩子包了压岁钱。姜霞提醒我,按人情礼数,该去拜访单位几位领导。我先后去了饶家、谷家,各送上一条烟两瓶酒,简单寒暄几句便告辞。
在洪主任家里坐得久些。洪主任笑道,有事他会通知我,让我安心忙自己的事情。他提起许政委和他讲过旧事,当年在战场上我击毙三十多名日寇,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我的难处他能理解。这番话说得我心头一暖。
正月十五一过,吴林动身前往潘家园,我陪同一起过去,着手联系装修工人。我打电话给林琳,请她过来参考,看看珠宝铺面该如何布局,柜台台面怎么设计。五天之后,林琳抵达北都,我前去接机,她还给我捎来了两斤茶叶。
她实地看过商铺地段,直言这里市口绝佳,生意大有可为,还提出她家可以给我们店铺铺货,长期合作。
“咱们交情深厚,至少不会有人为方面的风险。” 我当即应允。
吴林见到林琳,虚心请教经营门道,林琳也耐心细致讲解。装修方案很快敲定。我安排吴林陪着林琳四处逛逛,才两三天,两人便十分投缘。我打算铺面分出一半空间做古董生意,四百平的地方,全部做珠宝未免太过浪费。
四天后林琳返程,我送她到机场。吴林和她约定,之后就去林家店里实习。装修合同很快签订,上下两层一同动工,工期三个月。
谁知装修刚启动,一名女子找上门来,声称这间商铺是她买下的,勒令我们立刻搬离。吴林拿出房产证,告诉她这套房子春节前就已经完成过户。可女子全然不听,说早在之前就和原店主口头说好,等她筹够钱款就把商铺卖给她。如今钱凑齐了,铺子理应归她。她还带来四个人阻拦施工,一连闹了整整一周。吴林报了警,民警到场也只是简单调解便离开,双方争执不休,矛盾越闹越大。
万般无奈之下,我匆匆赶往北都。那女子身高一米六,样貌尚可,性子却极为泼辣,蛮横不听任何解释。我去到派出所问询内情,一名民警悄悄私下告诉我,她父亲是北都公安局长。我暗自诧异,身居这样的家庭,本该更懂法理,怎会如此行事。
我想去面见局长,却根本没有门路,直接上门拜访她家也不合时宜。
这天下午,她又带人前来闹事,四名壮汉守在门外。吴林担心挨打,暂时躲在外边。我独自走进商铺,看着女子蛮不讲理的模样,一股火气陡然升起。我一声大喝,勒令门外几个混混滚出去。当下也顾不上许多,先把几人驱走,反手关上店门,一把抓住女子胳膊。抬手本想教训,转念一想打人不能打脸,打肩膀也不妥,下意识落在她臀部,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举动把她震慑住了。打完之后,她蹲坐在地上哭了起来,随后起身离开。我心里咯噔一下,自知怕是闯了大祸。
我叮嘱吴林,倘若我被带走,立刻联系姜霞,再请唐军从中斡旋,应当能化解危机。吴林紧张得落了泪。
一周之后,这名女子再度出现。我正好站在店门口,看见她过来不由得头皮发紧,最怕她哭闹纠缠。
不料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低声开口:“对不起,之前是我无理取闹。”
我斜眼打量她,猜不透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当初我脑子一热,一心非要拿下这间门面,话说出去下不来台。今天我做东,请你吃顿饭,算是向你赔罪。”
我心想,该面对总要面对,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赴这一场饭局,把事情彻底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