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过后的第三天,京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茶馆里的说书人已经把“镇北王寿宴擒赵谦”编成了段子,每天下午连讲三场,场场爆满。讲到林月儿带着一群畜生闯进刑部尚书府那段,说书人大概是觉得“畜生”不够体面,硬是给改成了“天兵天将下凡相助”,林月儿在茶馆门口听了一耳朵,差点没把嘴里的炒栗子喷出来。
“天兵天将?”大公鸡从她胳膊底下探出脑袋,鸡冠子气得竖成了小旗杆,“老子是鸡!老子不是天兵!说书的有本事下来单挑!”
“人家又听不懂你说话。”八哥蹲在她肩上,悠闲地啄了啄翅膀根,“再说了,天兵天将不比军鸡好听?本鸟就挺满意——人家说本鸟是‘金翅大鹏转世’,你听听,金翅大鹏!比编外军鸟高级一万倍。”
“你算个屁的大鹏,你就是个黑不溜秋的八哥——”
一鸟一鸡在她身上隔空对骂起来,林月儿习以为常地充耳不闻。她拐进铜锣巷,推开镇北王府的侧门,迎面撞上了虎妞。
橘猫蹲在门内的青石台阶上,尾巴优雅地绕在前爪上,面前蹲着三排灰扑扑的耗子。大的小的胖的瘦的,足有二三十只,每一只都规规矩矩地蹲着,两只前爪并拢放在胸前,像是在开早朝。领头的是军器司那只灰毛耗子,林月儿记得它——就是寿宴那晚被虎妞叼在嘴里当“证人”的那只,现在它有了个正式的名字:灰条。
“都到齐了?”虎妞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
“到齐了到齐了!”灰条点头哈腰,“回姑奶奶,京城四城九门,凡是能打洞的、能钻墙缝的、能在下水道里跑个来回不迷路的耗子,小的全给叫来了。南城那片稍微少了点——那边在修水渠,有几窝耗子被冲了家,暂时搬到城外去了。”
“多少只?”
“三百七十二只。能出任务的一百五十五只,剩下的是老弱病残和还在喂奶的母耗子。小的按姑奶奶的吩咐,把它们分了四队——东城归大牙管,西城归瘸尾巴管,南城归小耳朵管,北城归小的亲自带。”
林月儿蹲下身,看着这群排得整整齐齐的耗子,心里涌起一股荒诞的感动。三天前她还在桃花村被鸡骂赔钱货,三天后她在镇北王府里检阅耗子大军。人生的大起大落,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灰条,”她开口,“名单上还有三个人没找到。其中一个叫赵三平,是北境军退下来的老参将,据说就住在京城。你们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吗?北境军的人常年用松脂处理刀鞘,身上有股松香味,跟普通百姓不一样。”
灰条竖起两只前爪,鼻尖抽了抽:“松香味?小的在城西闻过!城西柳条巷最里头那家,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院子里堆的全是旧兵器——不是真刀真枪,是木头削的假刀假枪,像是卖给戏班子的。但那户人家身上确实有松香味,很浓,隔着两条巷子都能闻到。”
林月儿眼睛一亮:“那户人家住着几个人?”
“一个老头,一个年轻男的。老头腿瘸了,拄拐杖。年轻男的天天推着板车出去卖假刀枪,傍晚回来给老头做饭。对了,年轻男的左手少了半截小拇指。”
虎妞的耳朵转了转:“少了半截小拇指——北境军的老规矩,犯了重罪但不至于死的兵,斩半截小指逐出军营。黑脸怪说过,赵三平手下有个亲兵因为偷军粮被罚过断指,后来跟着赵三平一起退役了。就是这个人。”
林月儿站起身,把八哥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指尖上:“八哥,去柳条巷,找到那户人家,在屋顶上盯着。不要进去,不要暴露。发现任何动静马上回来告诉我。”
八哥难得没有贫嘴,点了点脑袋,拍翅膀飞出了院墙。
“大黄。”林月儿低头看向趴在台阶旁边的大黄狗。
大黄狗噌地站起来,尾巴摇得虎虎生风:“汪!本狗在!”
“你跟老黄牛守在王府门口。名单上第二个失踪的是钱管家——他认识你的脸,但他不知道你能闻出他的味道。如果他在王府附近出现,立刻追上去。但不要单独行动——钱管家身上可能带了火药。”
大黄狗郑重地点了点头,跑到门口趴在老黄牛蹄边。老黄牛低头看了它一眼,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盯梢要稳,追人要等,咬人要狠。今天老牛教你第一课:趴在门口的时候别摇尾巴,尾巴摇太欢了,十里地外都知道你在兴奋。”
大黄狗立刻把尾巴压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用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
林月儿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正准备回屋整理八哥搜集来的情报,刚走了两步,脚边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低头一看,是虎妞,正用尾巴尖勾着她的脚踝,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