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被押走后,萧景琰站在一片狼藉的寿宴正厅中央,低头看了看虎妞。虎妞正蹲在桌上舔爪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尾巴轻轻一甩:“黑脸怪,不用谢。回头给本喵加两条鱼干就行——对了,白雪也要一条,它还在军器司屋顶上蹲着呢,说没人送鱼干就不下来。”
萧景琰当然听不懂猫语,但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不是调兵的虎符,而是王府内库的取物牌。他把令牌放在虎妞面前的桌上——虎妞低头看了看令牌,又抬头看了看萧景琰,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然后她低头叼起令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迈着猫步走出了正厅。
远处的钟楼传来低沉的报时钟声。三更已过,军器司那边暗卫已经赶过去查封了甲字六号库,火药转运的阴谋被掐灭在襁褓里。钱管家还没抓到,白雪还在军器司屋顶上蹲着——等鱼干,也等那个老东西回头。白猴子蹲在翻倒的酒桌上,看着赵谦被押走的背影,忽然举起爪子,语气郑重地说了一句:“本猴决定了——不在他头上拉屎了。他输得太惨了,惨得本猴都有点同情他了。本猴现在决定去厨房偷一只烧鸡,作为今晚的庆功宴。谁跟本猴一起去?”大黄狗汪地一声蹦起来,摇着尾巴跟了上去,大公鸡紧随其后,八哥飞在最前面,声音穿过狼藉的正厅飘回来:“鸡不够!本鸟要吃芝麻馅的油糕!”
林月儿站在灯火阑珊的正厅中央,望着那群毛茸茸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天,从桃花村到京城,从山洞里的灵芝到寿宴上的虎符,从听不懂动物说话到带着一群毛茸茸的特工破了一桩大案——她觉得自己穿越以来攒下的经历,够写一本百万字的小说了。
萧景琰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名单上那三个还活着的人,天亮之前要查到他们的下落。你的鸟脉还在吗?”
“在。”林月儿抬头看向窗外——京城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上,隐约有鸟影掠过,消失在将明未明的夜色里。她回过头,看着萧景琰,露出一个笑容:“不光鸟脉在——老鼠脉也有了。明天一早,让虎妞把全京城的耗子都叫来,军器司那只灰毛耗子当头儿,从今往后全京城的耗子都跟你姓萧。”
萧景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外。林月儿跟在他身后,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厅墙上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明镜高悬”。牌匾的边角沾了点油渍,大概是被刚才翻倒的酒菜溅上去的,在烛光下一闪一闪地泛着油光。
她笑了一声,大步走出刑部尚书府的大门。
外面天色微亮,京城的上空泛起第一缕鱼肚白。远处军器司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鸽哨——那是白雪的声音,穿透晨雾,响彻整条铜锣巷。它在告诉全京城所有长翅膀的、四条腿的、会打洞的、会爬墙的生灵:事情还没完,但天亮之后的一切,都跟昨天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