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不久后，乌忽然抬起头，身上的黑雾一阵翻腾。
怀特王国近海，一片辽阔的海水竟然诡异地脱离了海面，缓缓升入空中。
起初，守在海岸上的人还以为是罕见的龙卷海龙卷。等那层水越升越高，他们才看见里面缓缓摆动的巨大鲸尾。
利维坦此刻显出的身躯，已经有一万两千多米长。
他把身体托在空中的海水里，既没有把完整体重压向海岸，也没有任由海浪倾倒下去。
一道道浪潮沿着他的两侧向后翻卷，再重新汇回腹下，载着这头宛如移动岛屿般的巨鲸向狼森林而来。
后方跟着海国的庞大舰队。
鱼人护卫握着珊瑚长矛，海族祭司守在船首，爱丽儿手持三叉戟站在最前面，不时回头吩咐众人收紧队列。
地面上，一名诺德利斯使者看得忘了说话。
他曾见过冰山移动，也见过神明驱赶海潮。
可一片海就这样挂在天上，里面还游着一头比山脉更长的鲸鱼，依旧让他下意识握住了胸前的护符。
“深海祖神……”几个出使过海国的人认出了那道令人窒息的气息，纷纷跪倒在地。
随后，他们又看见了跟在巨鲸旁边的青金翼蛇。
在那里，希尔薇刚绕过去，就已经把自己带着的战利品分了一块出去。
“尝尝这个，味道怪得很，你看看好不好吃。”
利维坦张开巨口接住，随便嚼了两下。他砸了砸嘴，似乎在品鉴这神性物质的味道。
“还行，就是有点塞牙。”
“那这个给我。”
希尔薇毫不客气地从乌面前卷走一团闪烁着雷霆的金色神血，理直气壮。
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黑雾剧烈翻滚：“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啊！这可是老子拼了命才弄死的老女人！”
“我可是帮你把大鲸鱼带过来了。这叫跑腿费。”
“他不认识路吗？”
“认识啊。”希尔薇眨了眨眼，竖瞳里满是狡黠，“但他游得慢啊，要不是我催他，估计等他到了，这肉都馊了。”
乌气得牙痒痒，觉得再说下去，自己只会更生气，干脆分出另一份递给利维坦。
大鲸鱼吃得慢，先把其中乱窜的神性压住，这才慢吞吞地向格林问起这里的情况。
听说被吃掉的是奥林匹斯天后，他的嘴停了一下，眼睛里满是呆滞。
“你们刚出来，就杀了人家的神后？”
“是她先动手的，怎么能怪我。”乌嘟囔道，试图推卸责任，“那老女人想拿我当炮灰，我这是正当防卫。”
利维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面的废墟，以及那些瑟瑟发抖的使者。
这话大概是真的，可事情显然也已经没法装作没发生过了。
格林把留下样本、调查气运与封印的事说了一遍。利维坦听完，慢慢点头，将最后那块没吃完的神骨收了起来。
“那就先留着。”
“我在海底也见过一些打不开的地方，上面残留着跟这骨头类似的气息，回头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说话间，爱丽儿的船队已经落到避难所附近。
玛丽迎上去，还没开口，爱丽儿便先看见了排在地垒外的担架。
她二话不说，转身叫来海族祭司，把带来的一箱箱深海药物交给白雪。
几位原本准备请求海国庇护的使者，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这些新兴势力之间的关系，比他们先前猜测的还要紧密。
这哪里是互相抱团取暖，这分明是一家人！
……
山坡另一侧，获准离开的使者们已经各自聚到了一起。
“这件事必须立刻送回北方。”
一名披着厚毛斗篷的诺德利斯男人压低声音，神色焦急地道。
“斯卡蒂冕下要知道，托尔那边也必须通知。必要的时候，恐怕得请神王重新睁眼。”
“你以为奥丁现在想醒就能醒？”
旁边的人反问，眉头紧锁。
“神王的沉睡是为了积蓄对抗灾厄的力量，现在唤醒他，代价太大了。”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赫拉死了，今天坐在这里的，明天就可能是我们。这些自称来自联盟的家伙，根本不讲神界的规矩！”
不远处，几个被卸掉武器的俘虏听见了这番话。
其中一名怀特祭司忽然冷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你们可一句话都没替天后说，一群首鼠两端的懦夫！”
“你还想替她说话？”北方使者转过头，眼神不善，“替她说一句，好让她把我们也塞进那些怪物嘴里？”
“她刚才想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时候，可没顾念旧情！”
祭司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怨毒，却无力反驳。
他身旁的贵族却抢着开口：“你们别得意。奥林匹斯又不止天后一位！”
“神山的呼唤已经重新出现，等其他诸神归位，你们这群背叛者统统要死！”
“那你最好先祈祷他们愿意来救你。”一名狼堡的兽人护卫走上前，粗暴地将他按回地上。
更远一点，两名始终没有参与争执的使者交换了眼色。
“我们是直接回去？还是怎么样？”
“先去找三位命运女神吧，她们掌管着纺线，应该能预见到这场变局。不管世界怎么折叠，命运的丝线总有踪迹可寻。”
“可她们未必见我们。那三位一向脾气古怪。”
“但她们说阿南刻的女儿，总该比这些已经发疯的家伙知道得多。”
“旧仪式快到时候了，今天这里又死了几位神，世界本源剧烈动荡，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声音压得很低，但旁边的怀特祭司还是听见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那两人，大声道：“你们想去碰命运的仪式？你们疯了！”
“我们做什么，轮不到一个俘虏过问。”
“顾好你们自己吧。”祭司眼底带着恨意，“牢笼迟早会开。等宙斯归来，今天所有袖手旁观的人，一个也别想——”
他刚刚拔高了声音，后半句话就被玛丽抵到面前的火铳枪口堵了回去。
“看来你还藏着不少秘密啊，有话，留着审问时说吧。或者，你想现在就去见你的天后？”
玛丽冷冷地说。
祭司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咽了口唾沫，尽管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
银光之内，齐格弗里德也听见了那个名字。
他望着正在分食神明血肉的几头巨兽，心里并没有因为赫拉的失败而轻松多少。
这些外来神的确强，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一个远比想象中庞大的联盟。
可宙斯……那可是奥林匹斯的主宰。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格林低头看他，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把那些俘虏的叫嚣放在心上。
齐格弗里德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我劝诸位尽快把这里的消息送出去，这里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深，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拿下的，未来会很棘手。”
“为什么？”
“因为赫拉临死前提到的神王，和她不是同一种对手。”
他抬起头，直视那双深不可测的狼眼，郑重地道：
“在我记得的时代，宙斯已经走到了神王的层次。”
“最强盛时，他可以让一整片星海接受自己的号令，诸神在其中施展权柄，都要先承受他的绝对压制。”
“诸界神明曾经打碎过神山，但那并不等于真正杀死了他。”
“至于如今，他究竟恢复到了哪一步，又变成了什么样，连过去的维列斯，都不知道。”
乌慢慢停下咀嚼。那团黑雾静止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信息的重量。
希尔薇也从自己的战利品上抬起了头，竖瞳微微收缩，有些凝重。
疑似神王级别的存在，即便在联盟里，也是需要慎重对待的。
齐格弗里德继续道：“我看得出诸位还没有用出全部力量。”
“但也正因为如此，你们应该明白，一个受封锁限制的神，和他完整归来之后，会差多少。”
“这里已经有太多人盼着封印松动。”
“可真到了那一天，先走出来的，未必是他们想见到的。”
格林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目光投向更远处。
世界边界仍然藏在那里，重叠的空间后面，有星海，有诸神，也有数不清的生命。
他当然想把这些东西看清楚。
只是现在看来，得先把消息送回去，再多准备一些。
“乌。”
“干什么？”
“那份神血收好，别吃了。等会儿我们再试一次联系老大。”
乌看了一眼手里那团闪烁着雷光的血肉，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用黑雾将其包裹，收了起来。
齐格弗里德原以为他们会追问宙斯的弱点，或者至少再商量几句该如何避开奥林匹斯。
没想到，银狼只叫了一声同伴的名字，便已经作出了决定。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那位至高主宰，知道宙斯吗？”
格林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齐垚的身躯，以及那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惫懒模样。
“不一定。”
齐格弗里德眉头刚皱起，以为这群外来者在盲目自大，便听见银狼又补了一句：
“所以才要告诉他。如果是个强大的神王，老大可能会有点兴趣活动活动筋骨。”
乌在旁边咧开了嘴，附和道：“顺便问问，这次的事办得不错，我的配额能不能多给一点。”
“我可是立了头功！”
希尔薇立刻转过头，反驳道：
“先说好，不能只算你的。没我帮忙，你早被那老女人炼成灰了。”
“行行行，你的也算！别跟我抢就行！”
几头巨兽又若无其事地讨论起了战利品的分配。
齐格弗里德站在山梁上，半晌没有开口。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实在看不明白，这些家伙究竟是没有听懂刚才的警。
还是在他们心里，那位尚未露面的主宰，确实足以让他们安心到这种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