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世界之外,诸界夹缝。
奥林匹斯神山的顶端,一座已经坍塌了半边的宏伟神殿,正在雷光中重新拼合。
轰鸣声中,断裂的石柱如同时光倒流般升回原位,缺失的穹顶一寸寸补齐。
可那些曾经刻在墙壁上的神名,却没有随着神殿一同恢复。
尤其是靠近王座右侧的那一个,属于天后赫拉的名字,正在金光中渐渐黯淡、消失。
守在殿外的神侍跪了一地,有人还在虔诚地呼唤赫拉,祈求天后的庇护;
有人却已经闭上嘴,悄悄摘下胸前的孔雀纹章,生怕受到牵连。
神山没有回应他们的祈祷,这本就比任何神谕都更能说明问题。
“让开!”
阿瑞斯推开挡在门口的侍从,大步闯入神殿。
他身上的甲胄尚未穿戴整齐,一只雕刻着战神纹路的护腕被攥在手里。
直到看见王座旁那尊正在崩裂的女神像,他才猛地停下脚步,双眼因愤怒而充血。
“谁干的?这是怎么回事!”
无人回答。
青春女神赫柏站在神像下,一遍遍将神力送进裂缝。
可那些充满生机的金光才刚进入石像,便从另一端漏了出去,仿佛泥牛入海,无法挽回神像的崩坏。
她却像是没看见,仍在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泪水无声地滑落。
赫淮斯托斯拖着残疾的腿走过去,粗糙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够了。”
“它还没完全碎,我能修好它,我一定可以修好它!”赫柏挣扎着,声音嘶哑。
“我知道你能修好石头。”
“那就让我再试试!”
铁匠之神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拉到了身后。
他看着那尊逐渐失去神性的雕像,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他们确实能修补神殿,也能用最好的材料重铸神像,却找不到那个本该接受供奉的意识了。
没有了真灵,神像就只是一块石头。
阿瑞斯看着他们,忽然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王座。
“父亲!母亲她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宙斯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这位曾统治奥林匹斯的神王,如今依旧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只是他的胸腹之间,偶尔会浮现出几张痛苦扭曲着、不属于他的面孔,那是被他吞噬或压制的其他神明。
但很快,这些面孔又被狂暴的雷光强行压了下去。
“赫拉……”他看了一眼那尊神像,声音如同闷雷,听不出悲喜,“她也死了吗?”
阿瑞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想听见的,显然不是这么一句冰冷的陈述句。
他以为父亲会暴怒,会降下神罚,会带领他们去踏平敌人的领地。
“她去了外面的大陆。那里出现了几头不知来历的怪物,母亲原本只是想去试探一下,顺便清理几个绊脚石——”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
宙斯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如渊。
神殿深处,传来沉重的石座移动的声音,时光女神瑞亚站了起来。
在她身侧,克洛诺斯仍旧坐着。
只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已经深深陷入了坚硬的黑石中,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对曾被宙斯击败后推翻的古老神只,如今也留在这座残破的神山上。
当年诸界之战打到最艰难的时候,宙斯打开了囚禁泰坦的塔耳塔洛斯牢门,给予他们自由,也给予他们从其他神系夺来的部分权柄。
他们出战,得到了好处,最终捏着鼻子承认了宙斯的统治。
但承认归承认,没有谁真的忘记过往的仇恨。
不过,此刻赫拉毕竟是他们的女儿,即便以前她联合宙斯背叛了他们,但人死为大,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位古神的心中还是难免升起一丝悲凉。
瑞亚走到碎裂的神像前,伸手接住一块落下的石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你能把她带回来吗?”
她看向宙斯,像是祈求,又像是试探。
这一回,连脾气暴躁的阿瑞斯也安静下来,他看向宙斯,期待着那个无所不能的神王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宙斯沉默了片刻,周身的雷光微微闪烁,最终吐出两个字:
“不能。”
赫柏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从前不是即使神躯被毁,只要神格还在,您总有办法的!”
“从前的路,已经断了。”宙斯看着她,目光冷酷道,“这是最后一个时代。”
“我们已经把太多东西押在这里,为了在诸神黄昏中活下来,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超脱。”
“赫拉也一样。”
“她把最后能够独立维系自身的灵性带了出去,试图寻找破局的契机。”
“既然没有回来,连真灵都被抹杀,就不会再有下一个赫拉。”
神殿里一时无人说话。
死寂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于凡人而言,死亡从来都在,是生命的一部分。
可对于这些曾经一次次从神话、祭祀与沉眠中归来的古老神只,真正的终结,连复活的机会都被剥夺,还是一件太过陌生、也太过恐惧的事。
阿瑞斯握着护腕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渗出金色的血液。
宙斯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那堆碎石。
“不过,她的一切,终究会回归奥林匹斯。”
话音落下,神像终于彻底碎开。
一团暗金色的光从底座中升起,如同乳燕投林般,融入了神殿穹顶。
其中有属于赫拉的王权,也有朱诺的残余印记,还有一些更古老、更陌生的气息,那是她吞噬其他神明所得。
那是她出发前留在神山的权柄根基,是她与奥林匹斯的最后联系。
如今失去了主人,这股庞大的力量便顺着早已建立的联系,流向整座奥林匹斯,也流向王座上的宙斯。
残破的神殿,修复得更快了,雷光也更加耀眼。
“她吞下的那些力量,不会全都落到外人手里。”宙斯平静道,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物品的归属,“神山仍在,我们就还没有输。”
瑞亚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些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愤怒。
“但那终究不是她!她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她厉声说道。
宙斯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吸收着那股力量,胸腹间的面孔愈发狰狞,随后又渐渐平息。
阿瑞斯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多余,也很可笑。
母亲的神像还没有清扫,父亲便已经开始心安理得地接收她留下的东西。
他想发怒,想质问,可当那双蕴含着恐怖雷霆的眼睛看过来时,胸口翻涌的战意,却又被那股神王的威压死死地按了回去。
“想报仇,就先查清楚是谁杀了她。”
宙斯的声音在神殿内回荡道,
“连敌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要向谁挥动武器?去查!查清楚那群怪物的底细,再说其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