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身上。
温暖，甚至有些烫。
齐垚呆呆地坐在原地，身上的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
脑子里的迷雾，随着这阳光的照射，似乎也散去了一大半。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我是齐垚。”
“我是人。”
“我逛了个博物馆，然后……我特么真变成大猩猩了？！”
他有些悲愤，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毛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鲜亮的黄褐色。
而是因为长久的沉睡，沾染了灰土和矿物质。
现在，变得有些灰白，充满了一种沧桑的岩石质感。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清了自己的“尺寸”。
之前那个暴雨世界里，他以为自己是个“小猴子”，是因为周围的草和虫子都大得离谱。
但现在……
齐垚把目光投向前方。
那是一片森林。
郁郁葱葱，长满了各种裸子植物。
但是！
这片森林，居然只到他的腰部？
有的甚至只到他的膝盖？
他站起身，大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这是……”
齐垚目瞪口呆。
他低头看着脚边。
那里有几个小东西正在疯狂逃窜。
仔细一看，那是几只长着长脖子的恐龙，体型大概跟大象差不多。
但在他眼里，就像是几只受惊的吉娃娃。
“所以我不是变小了，也不是世界变大了。”
“是我特么变得超级大？！”
齐垚伸出双手，看着这双跟森林里巨石一样大的巨掌，心中五味杂陈。
“完了。”
“我英俊潇洒的脸，我的一米八大长腿，全没了。”
“现在我就是个黑猩猩……不对，灰猩猩。”
惆怅。
一种作为前人类的淡淡忧伤弥漫心头。
“咕噜噜——”
巨大的雷鸣声从他肚子里传出来，震得旁边树上的叶子都在抖。
好吧，惆怅个屁。
吃饭要紧。
齐垚摸了摸干瘪的肚皮，那种能够吞下一整座山的饥饿感让他眼睛瞬间发绿。
“吃点啥呢？”
他环顾四周。
之前那种巨型虫子好像少了很多。
他不经意间看到旁边有一只体型堪比卡车的巨型马陆，正在树林边缘探头探脑。
“呕……”
记忆中那股腥臭的爆浆味涌上喉咙。
“这辈子都不吃虫子了！死也不吃！”
我是高贵的灵长类（虽然变异了），我要吃肉！正儿八经的红肉！
齐垚的目光越过那片“低矮”的森林，锁定在了远处的一片平原上。
那里有一群正在游荡的……大蜥蜴？
不，那是恐龙。
看样子像是某种食肉恐龙，叫不上名字。
长得跟迅猛龙有点像，个头不小，每一只都有两三米长。
但在现在的齐垚眼里。
那就是一盘正在移动的“辣子鸡丁”。
“嘿嘿嘿……”
齐垚咧开大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獠牙，一丝晶莹的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小宝贝们，哥哥来了！”
轰！
他动了。
这一动，简直就是地动山摇。
齐垚根本不需要什么捕猎技巧，他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过去。
沿途的树木像是一根根脆弱的草丛，被他粗暴地撞断、踩扁。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个深坑。
远处的恐龙群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压迫感。
它们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从森林中冲出来的、遮天蔽日的灰色巨影。
那根本不是生物。
那是一座移动的山峰！
“吼——！！”（快跑啊！有怪物！）
恐龙群炸了锅，四散奔逃。
“跑？往哪跑！”
齐垚兴奋得大叫，虽然发出来的声音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种力量感太迷人了。
他不需要潜伏，不需要迂回。
仅仅是几个大跨步，他就追上了那群可怜的“辣子鸡”。
大手一挥。
“哗啦——”
数棵大树一下子就被连根拔起。
齐垚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直接覆盖了下去。
就像是人类抓一把瓜子一样简单。
尘土飞扬中，几只原本凶神恶煞的食肉恐龙，此刻像是无助的小鸡仔一样，被齐垚一只手全部捏在了掌心。
它们在尖叫，在挣扎，用利齿试图咬齐垚的皮肤。
但在齐垚看来，这感觉就像是被蚊子叮了几口。
甚至连皮都没破，只是有点痒。
“走你！”
齐垚一张嘴，直接把这一把恐龙塞进了嘴里。
咔嚓。
牙齿闭合。
鲜血、骨骼、肉块，在口腔中爆开。
“嗯……”
齐垚咀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
“呸。”
他吐出一块碎骨头。
“好腥啊。”
“而且，肉也太柴了，全是肌肉纤维，塞牙。”
“这血的味道也有点酸……还没熟。”
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
那个巨大的胃袋像是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分泌着消化液。
这一把恐龙下肚，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还是饿。
饥饿感像是火焰一样灼烧着胃壁。
“再来！”
齐垚也不讲究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像是一个闯进了自助餐厅的大胃王，在这片平原上开始了扫荡。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
不管是什么恐龙，食草的、食肉的、长脖子的、带角的。
只要是肉，统统进嘴。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
这片原本生机勃勃的恐龙栖息地，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地的残枝败叶和巨大的脚印。
“嗝——”
齐垚打了个饱嗝。
终于，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平复了一些，大概有个三分饱吧。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压塌了一座小土丘。
“唉。”
吃饱了，那种属于人类的矫情劲儿又上来了。
齐垚抬起胳膊闻了闻。
一股子土腥味，混合着刚才进食沾上的血腥味，还有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澡的馊味。
“唉，臭死了。”
“身上还好痒。”
他在身上挠了挠，大片的灰尘像是下雪一样飘落，甚至还抠下来几块已经板结的泥块。
“这日子没法过了。”
齐垚站起身，烦躁地甩了甩身上的毛。
他极目远眺，利用现在的身高优势，视线能够跨越极远的距离。
在视线的尽头，那片连绵山脉的方向，隐约有一条银白色的带子垂落。
那是水光。
“瀑布？”
齐垚眼睛一亮。
有瀑布就有水潭，有水潭就能洗澡。
而且那边地势高，风景看起来也不错，不像这片平原，全是泥巴和被他踩烂的树。
“就去那儿吧。”
齐垚做出了决定。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变不回去了，那就先让自己过得舒服点。
他是齐垚，哪怕变成了猩猩，也要做一只讲卫生、有追求的猩猩。
“走起！”
庞大的灰色身躯再次移动起来，带着一种独属于巨兽的慵懒与霸道，朝着远方的山脉进发。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仿佛覆盖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