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在哪?
此时,一片虚无之中。
除了黑,还是黑。
齐垚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轻飘飘地悬浮在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概念的空间里。
他最后的记忆画面极其破碎。
还记得,那是个周末。
他去了趟博物馆。
本来想在《远古巨兽》展厅,体验一下那个所谓的“沉浸式4d全息体验台”。
结果,刚站上去。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那五毛钱的特效,就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什么也没看见,没有穿越的光门,没有卡车司机的冲撞,甚至连痛感都没有。
莫名其妙地,他就来到了这里。
在这片空间游荡了不知道多久,齐垚的思维渐渐开始变得迟钝。
像是一台生锈的老旧电脑,运转速度越来越慢。
“好困……”
这种困意感觉不是生理上的疲惫,而是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在那片虚无中,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只有一个念头还在闪烁:
哈 ~ 我想睡觉。
又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几亿年。
半梦半醒间,齐垚仿佛“看”到了远处炸开了一团极度璀璨的亮光。
那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吸引力,像是母亲的怀抱,又像是终结一切的句号。
紧接着,意识彻底断片。
……
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齐垚是被一种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唤醒的。
热。
闷热。
他像是被裹在一层厚厚的湿棉被里,有些透不过气。
齐垚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如果不算错觉的话,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哗啦——”
一声脆响,泥土崩裂。
齐垚大手一抻,猛地坐起身,开始大口喘息。
不过,他并没有吸入预想中带着空调味的空气,反而是满嘴的土腥味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他睁开眼。
“卧槽……”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阵懵逼。
入目所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天空像是被灰幕封死了,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
而且,还下着不是一般大的雨。
仿佛这雨不是在下,而是在“倒”。
远处连绵的山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山顶时不时喷出一股股黑烟,夹杂着暗红的岩浆,像是大地的流脓。
齐垚下意识地抬手想擦擦脸上的雨水。
然而,他的动作很快就僵住了。
举在他眼前的,不是那双熟悉的人手,而是一只长满了黄褐色粗硬绒毛的……爪子?
不对,这形状,大手掌,黑指甲。
“这是我的手?”
他惊恐地低头看自己。
胸口,全是毛。
肚子,全是毛。
腿,全是粗得像柱子一样的毛腿。
万幸,没有尾巴。
“猩猩?”
齐垚脑瓜子嗡的一下。
“我变成猩猩了?还是个黄毛猩猩?”
“金丝猴变异版?”
但,还没等他从这个巨大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暴躁感涌上心头。
这具身体似乎对周围这种极端恶劣的潮湿环境感到异常亲切,甚至有一种想要在大雨中狂奔的冲动。
脑子好沉。
思考变得极其困难,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人……是什么?猩猩……又是什么?”
齐垚晃了晃巨大的脑袋。
理智在这一刻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原始的兽性本能。
他的头有点重,仿佛忘记了作为人的一切。
但是作为兽的一面,却对这幅场景,这个环境格外喜欢。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让他想要在雨中撒欢,在大地上奔跑。
跑!
想跑!
只要跑起来,就能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吼——!!!”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咆哮。
声音低沉、厚重,震得周围地面上的积水都跳了起来。
齐垚四肢着地,像是一个撒欢的野孩子,冲进了漫天的暴雨中。
泥浆飞溅。
暴雨打在厚实的毛发上,带来一种类似按摩的清洗快感。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
沿途的景色飞速倒退。
这世界真奇怪。
齐垚一边跑,一边用那双不太灵光的眼睛打量四周。
到处都是积水,到处都是泥潭。
“那是草吗?怎么长得奇形怪状的?”
他一脚踩过一片看起来像是蕨类植物的“草丛”,那玩意竟然只比他低个半截。
不过也不影响,他像是过大草丛一样,大手一扒拉,一脚就压倒一大片。
“那是虫子?”
脚下偶尔窜过几个黑乎乎的影子,长得跟蜈蚣、蟑螂似的。
但个头大得离谱。
有的甚至在他脚踝边上乱窜。
吧唧。
齐垚没注意,一脚踩死了一只。
绿色的汁液爆开,有点恶心。
“这里是核平之后的世界吗?辐射变异了?”
不过,很显然,他那只有核桃仁大小的脑容量此刻并不能处理这种高深的问题。
很快,脑海又开始疑问核平是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通。
算了,管他呢。
又跑了不知道多久。
齐垚感觉有点跑累了,肚子开始咕咕叫。
他随便找了个看起来能吃的东西。
那是一棵看起来像是巨型蘑菇或者蕨类的植物。
他直接连根拔起,塞进嘴里嚼了嚼。
苦,涩,全是难吃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肚子倒是不怎么挑食,身体也不是很抗拒。
又随便吃了些其他的东西,甚至,他还挖了点土塞进了嘴里。
总算是有些吃饱了。
除了恶心爆浆的大虫子,其他的他竟然出奇的可以接受。
哪怕是土,他都吃的津津有味。
不过,肚子不饿了,他就有点困了。
于是,他随便找了个泥坑,大字型一躺,任由暴雨冲刷。
接着,眼皮子一沉,就直接断电了。
醒了继续跑。
饿了继续吃。
这种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齐垚感觉自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在这个昏暗、潮湿、除了大虫子就是大草的世界里流浪。
他很少见到和他体型差不多的生物。
这让他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
我是不是变小了?
变成了一只在这个巨型世界里求生的“小猴子”?
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还有拿着手机傻笑的人类。
“我是不是不属于这里?”
他在雨夜里挠着头皮,眼神迷茫。
但这种哲学思考通常持续不到三秒,就会被睡意打断。
“哈欠——”
又困了。
这次困意来得格外猛烈,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注射了强效镇定剂。
齐垚找了个看着顺眼的大土坡,用那双巨大的爪子几下就刨出了一个深坑。
钻进去,埋好土。
真舒服。
那种被大地包裹的安全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睡吧。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
岁月在土坡之外疯狂流转。
暴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天空中的铅云慢慢散去,露出了蓝色的底色。
大陆板块在无声地漂移、碰撞。
齐垚身上的黄褐色毛发在漫长的沉睡中与泥土同化,渐渐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岩石外壳。
他就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小山包,静静地伫立在大地上。
曾经那些在他脚边乱窜的巨型昆虫,因为氧气含量的变化而大批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皮肤粗糙、长着鳞片的家伙。
它们从海洋爬上陆地,开始繁衍,开始进化,开始为了生存互相撕咬。
千年?万年?还是千万年?
在这个没有钟表的世界里,时间是最廉价的东西。
直到某一天。
“咔嚓。”
土坡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齐垚的意识像是从深海海底慢慢浮出水面。
“唔……”
醒了。
这一觉睡得太久,久到他甚至忘了自己上一顿吃的是什么。
他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压在眼皮上。
“什么东西?滚啊!”
起床气发作的齐垚,下意识地挥动了一下手臂。
轰隆——!!!
原本覆盖在他身上的岩石土层,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掀飞。
土石崩裂,像是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定向爆破。
刺眼。
极度刺眼。
齐垚眯着眼睛,抬手挡在额前。
这是……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