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蜂窝煤在灶台旁边码好,又添了几块在炉膛里,火苗蹿起来,屋里头的冷气渐渐被逼退了。
他搓了搓手,暖过来了。
何雨水也起来了,裹着棉袄从里屋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她看见灶台旁边码着的新煤,愣了一下。
“哥,这煤哪来的?”
“昨儿托人买的。”
“哦。”何雨水也没多问。哥哥最近总能有办法搞到东西,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何雨柱给她倒了杯热水——灵泉水,兑了点儿凉白开,不烫嘴的温度。雨水接过来喝了半杯,吧唧了两下嘴,又把剩下的喝了。
“去洗脸吧,一会儿送你上学。”
“哎。”
何雨水去洗脸的功夫,何雨柱把昨天剩的半个馒头切了片,在油锅里煎了两面金黄,又卧了两个鸡蛋。兄妹俩吃完早饭,何雨柱锁上门,送雨水出了胡同口,然后拐上大路往轧钢厂走。
腊月的早晨,天刚亮透,胡同里冷清清的。何雨柱缩着脖子往前走,走到胡同口的时候,看见一辆自行车从对面蹬过来。
许大茂。
看见何雨柱,他老远就捏了刹车,脚往地上一撑,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跟前。
何雨柱!他喊了一声,然后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门,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可不敢喊傻柱了。
你等会儿。
何雨柱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这一大早的,又在蹲我?
许大茂撇了撇嘴,把自行车支好,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又低了三分。
我告诉你个事儿。昨儿下午下班的时候,易中海在厂门口堵我了。
又训你了?
训?他要是光训我就好了。许大茂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憋着一肚子话说不出来。
他昨儿下午把我叫到厂门口,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儿说了我一顿,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以后离你远点,要是再发现我在你跟前转悠,他就去厂里告我。
告你什么?
许大茂又左右看了一眼,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他说我在外面搞投机倒把。
何雨柱的眉头挑了一下。
投机倒把。这顶帽子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就是倒卖点东西赚差价,往大了说能把你送进去。
易中海这一手够狠的。
你有吗?
没有!咋可能,我是正经人,哪有那胆子!这一问,让许大茂急得脸都红了。
我充其量就是帮人捎个东西,收个脚力钱,那算什么投机倒把?他这就是找个由头收拾我!
何雨柱没接话,脑子里转了几圈。
看来易中海这是动真格的了。他不想直接跟自己硬碰硬,就先拿许大茂开刀,敲山震虎。
许大茂要是真被易中海拿住了把柄,那他在厂里的日子就难过了。放映员虽然不算多大的官,但好歹是个体面活儿,要是背上投机倒把的嫌疑,别说放映员了,能不能保住饭碗都两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何雨柱问。
许大茂的嘴张了张,然后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看着何雨柱:我能怎么办,就是……就是来给你提个醒。
哦,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眼了?
许大茂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反正你自己看着办。易中海那老东西,嘴上说的是我,心里头想的肯定是你。他收拾完了我,下一步就该你了。
他说完,蹬上自行车就走了,连招呼都没再打一个。
何雨柱站在胡同口,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许大茂今天来通风报信,目的再明显不过了,一半是怕易中海真拿他开刀,想拉何雨柱一起挡;一半是真心实意地恨易中海,巴不得何雨柱能跟易中海对着干。
但不管他是什么心思,他带来的消息是真的。
我呸,就你?”
何雨柱啐了一口,转身往轧钢厂走。
到了厂门口,老张头还是老样子,缩在传达室门口。看见何雨柱来了,他抬了抬眼皮,又低了回去。
何雨柱冲他点了点头,侧身挤进栅栏门。
后厨里已经热火朝天了。
大灶上的水烧开了,白汽腾腾地往外冒。几个帮厨围着案板剁菜的剁菜、削皮的削皮。马华蹲在灶台后头添柴,听见何雨柱进来,赶紧站起来喊了一声“师傅”。
何雨柱嗯了一声,把外套挂好,系上围裙。
马华凑过来,低声说:“师傅,昨儿刘姐问您来着。”
“问什么?”
“问您……怎么突然跟贾家闹起来了。还说您最近脾气见长,跟换了个人似的。”
何雨柱听完没什么反应:“她爱说就说去。”
马华见他不在意,也没再多嘴,转身去备菜了。
何雨柱走到灶台前头,看了看今天要炒的菜——白菜、土豆、萝卜,老几样。他抄起大勺,油锅烧热,葱姜下锅,滋啦一声,香味散开。
正炒着呢,后厨的门帘子一掀,刘岚进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工作服,头发盘在脑后,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看见何雨柱站在灶台前头,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还是走过来了。
“哟,何师傅,忙着呢?”这次语气可算是好了点,也不知道为啥。
何雨柱没回头,手上翻炒的动作没停:“有事儿?”
刘岚把搪瓷盆往案板上一搁,靠着案板边儿站着,也不急着走。
“昨儿院里那事儿闹得挺大啊。我刚才听人说,你把贾家堵了,还让易中海掏了二十块钱?真的假的?”
何雨柱手上动作不停:“你消息倒是灵通。”
“全院都传遍了,我能不知道?”刘岚啧了一声。
“真没想到,你何雨柱也有硬气的时候。以前贾家跟吸血虫似的趴你身上,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甩不掉了呢。”
何雨柱没接话。
刘岚见他不搭腔,又说:“行,不说了。对了,李副厂长那边说,明天有个饭局,让你露一手。”
“什么饭局?”
“我咋知道,不过听说是街道办来的人,还有厂里几个领导。李副厂长点名要你掌勺。”刘岚说完,端着搪瓷盆走了。
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存下了。
这是个机会,能在领导面前露脸的事儿,他自然不会推。何况还能让后厨的人看看,到底谁是真正的手艺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炒菜。
中午饭点过了以后,后厨安静下来。何雨柱把灶台擦干净,围裙解下来挂好,正打算歇口气——
门帘子又掀开了。
易中海走了进来。
何雨柱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易中海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工装,脸色比昨儿好了一些。他走进后厨,先扫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
“柱子,忙完了?”
“忙完了。”何雨柱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一大爷,您有事儿?”
易中海走过来,在灶台对面站定。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了。
“柱子,昨天的事儿……我回去想了很久。”
“我想着,咱爷俩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你最近的变化太大了,我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易中海的声音比昨天平和了不少,带着几分“我退一步”的姿态。
“可能我以前确实管得宽了些,你心里有意见,我也能理解。但柱子,有一句话我得说——我对你,从来没有坏心。这院子里的老人,哪个不盼着你好?”
何雨柱听完,心里头没什么波澜,先是给许大茂一棒,再给自己一个甜枣,这就是所谓的软硬兼施吗。
易中海这是又想把他拉回原来的轨道。
“一大爷,您这话说得见外了。”何雨柱笑了一下,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从来没说您对我有坏心。我就是——想按自己的活法过日子。以后该怎么处还怎么处,您还是院里的一大爷,我还是您看着长大的柱子。就是那些借钱借东西的事儿,以后就免了。您说是不是?”
易中海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何雨柱要是硬顶,他就退一步;何雨柱要是软了,他就再往前探一探。可何雨柱这个态度卡在中间,这让他有些难受了。
他说不上哪儿不对,但就是觉得哪儿都不对,不行,回去还得找老太太问问情况。
“行,你说得对。那……我先走了。”
易中海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嘴角微微翘起,完胜。
这时马华从外头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何雨柱面前。
“师傅,您喝水。”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有事儿?”
马华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师傅,我昨儿晚上在家自己试了试炒那个白菜炖粉条。我觉得……比之前好一点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再指点我一下?”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行。明儿上午,你早来半个小时,我单独教你。”
马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谢谢师傅!”
何雨柱摆了摆手,端着搪瓷缸子往外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后厨外头的光线昏黄黄的。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喝了一口水,看着厂区里稀稀拉拉的人影往门口走。
下班了。
他这一天,就这么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