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儿！”
曲太太惊声尖叫，扑到潭边就跳了下去。
变故发生在一息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曲家母女已经消失在潭水中，不见踪影。
“娘！姐姐！”
曲意扑在潭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曲家男丁皆亡，她们母女三人靠着亲旧故交周旋，才没被没入教坊司。
本以为挨过流放路上的艰难，到了流放地，哪怕最终被流放到荒岛上，靠着吃野菜，也终究能活下来。
谁能料想，先是姐姐曲迎被畜生糟蹋，如今母亲和姐姐一道跌入潭中不见踪影。
转眼间，只剩下曲意自己。
曲意心中恨意滔天，瞥见明月站在人群后，便委屈大喊：“你不是会邪术吗？”
“是你一步一步引着我们来到此处，为何不想法子让我们早点出去！”
“若不是你迟迟不指出一条出去的路，我娘和我姐姐又怎会命丧水底！”
“沈明月！都怪你！都怪你！”
明月一言不发。
她将包袱扔给来银子，咬了咬牙，竟朝着水潭走去。
“明月！”
陆淮忙拦住她。
“你去哪儿？”
他攥着明月的手腕，不许明月再往前走。
“别犯傻！曲家母女的意外不是你造成的，你无需为此自责，甚至为此搭上性命。”
什么邪术不邪术的，他压根就不相信明月会邪术。
若明月果真会邪术，怎的治不好口不能言的毛病？
又怎会任由沈家那些下人欺负？
不过是侥幸赌对了一两件事情，种种巧合凑在一处，这些人便一口咬定明月会邪术。
明月若是赌对了，救了他们，他们便对明月感激涕零。
可明月稍有不如他们的意，他们就变了脸。
打骂明月已经是好的了，有那严重的，甚至会把明月当成妖孽烧死。
无论将来明月还是不是他的妻子，他都不会任由这些人往明月身上扣这样的污名。
明月却掰开他的手，在地上写字。
“她们在下面，我要去救人。”
陆淮急了：“你去救什么人！你会洑水？”
明月摇头。
她一个闺阁小姐哪里会洑水。
她只是问了乌天师，曲家母女会不会死。
一连问了几遍，乌天师都没动静。
又改成问乌天师，如果她下水会不会死。
乌天师依然不出声。
既然不出声，那就表明她下水不会出事。
若是真的会出事，乌天师一定会阻拦她的。
陆淮却急了：“你不会洑水你下去做什么！你这不是送死吗？”
明月没法跟陆淮明说，却执意要下水。
陆淮咬了咬牙。
罢了，谁让他娶了一个口不能言又固执倔强的娘子。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替你下去瞧瞧，若是能找到曲婶娘和曲大妹妹自然好，若是没找到……”
陆淮的眼眸幽深，淡淡地扫了曲意一眼。
“若是没找到，亦或者她们已遭遇不测，这便是她们的命，莫要牵扯到旁人身上。”
曲意垂下双眸。
她明白，陆淮这是在警告她，不许她再因此怨恨明月。
可若她没了母亲和姐姐，又怎能不恨？
不找个人来恨，她会疯了的。
待陆淮跳下深潭后，曲意径直走到明月身后。
“沈明月，别以为陆大哥会一直护着你，等到了登州府，凭借陆大哥的才干，即便是被发配到荒岛上，他也会闯出一片天地。”
“届时，想要嫁给陆大哥的人不知凡几，你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能抢得过别人？”
明月摇摇头。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别人争抢陆淮。
甚至，陆淮娘子这个位置，还是别人让给她的。
她只有一个念头，找个无人认识她的地方，安稳富足地过一辈子。
曲意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
“你知道抢不过就好，我娘和我姐姐若是出了事，沈明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明月连忙比划手语：“曲婶娘和曲大姐姐不会出事的。”
曲意不耐烦地推开明月。
“别比划了，看不懂，沈明月，我告诉你，这会儿向我求饶已经迟了，我曲意发誓，往后咱俩就是死敌！”
“别人勾搭陆大哥，我就递枕头，别人要打你，我就递棒槌！总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马耀嫌曲意吵，大声呵斥曲意，叫曲意闭嘴。
一圈人围在潭子边上，都在等着陆淮冒头。
可好一会儿过去了，潭子里也没个动静。
曹司业一脸灰败：“完了完了，陆贤侄也没了！”
曹太太掐了他一把，朝着明月努了努嘴。
见明月眼圈发红，曹司业又忙咳嗽了两声：“侄媳妇别难过，陆贤侄没了，你就是个寡妇，给你们家里去个信儿，你爹托人说说情，你就能回京去了。”
孙荣娘来银子等人也忙安慰明月，说陆淮死了对明月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明月本就无罪，只是因为嫁给陆淮才跟着一起流放。
且还是新婚夜就跟着遭这样的罪。
何其无辜？
陆淮死了，明月就能解脱了。
众人都这么劝明月，明月却越发难过。
陆淮可不能死。
万一沈逸真的把她抓回京城，她这辈子就无望了。
和明月一样难过的还有马耀。
“他娘的！”
他狠狠砸了一下水面。
“陆淮这小子怎能就这么死了！”
话音刚落，水面上便探出一张头。
明月的眼睛就亮了。
她扑到潭子边，冲着水里的陆淮弯起眉眼。
她就知道陆淮不会死！
就算要死，那也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
“明月，”陆淮冲她伸出一只手，“下来，小心些，水很深，你得抱着我。”
众人吃了一惊，忙问陆淮何意。
“这潭子是通向外头的，曲婶娘和曲大妹妹不会水，顺着水流被冲出了山洞，我方才已经找到她们二人，她们正在外头等着咱们呢。”
一听说有路出去，众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尤其是曲意，还没等陆淮说完，便一头栽进水里。
陆淮眼瞅着她被水流冲走，只得大喊一声小心。
“这潭子边缘有很多石头，大家伙千万要小心，会水的搭一把手，不会水的猛吸一口气，不要慌张，顺着水流走就能出去。”
众人接二连三地跳下水，轮到明月时，马耀却抓住了明月的肩膀。
“你不能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