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昏暗,明月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打开,又咣当一声盖上。
陆淮从她身边掠过,大喊了一声:“明月,快出去!”
稀里糊涂间,明月不知被谁扯了出去,趔趄着摔到台阶上,手心处摔破了皮,疼得很。
马耀等解差紧随而至。
屋里却已经没了人影。
马耀立马点燃火折子,从正殿扯下一块幔帐,丢进西侧殿。
殿内亮堂起来。
他借着火光,将店里的灯台点上。
幽幽烛光照亮了侧殿的每一个角落。
殿内空无一人。
马耀试探着喊了几声陆相公,也无人回他。
刹那间,他身上便冒出了冷汗。
陆淮背着涉嫌谋逆之罪被判流放。
上头对陆淮的态度一直很模糊。
许他生,却没说要不要再用他。
让他活,却又防备着他。
马耀便一直提着心。
盼着到了登州府,能早日把这块烫手山芋丢出去。
可如今人却没了。
马耀惊得头脑一片空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虎也很惊讶,甩着鞭子在屋子里四处翻腾。
“人呢?人跑哪儿去了?”
找不到陆淮,赵虎就冲到明月跟前,兜头便是一鞭子。
“快说!你把陆淮藏到了何处!”
明月毫无防备,后背肩胛骨上挨了一鞭子,疼得她眼泪直流,在心里不停地埋怨乌天师,为何不给她预警。
若乌天师说她马上要挨鞭子了,她肯定先躲一躲,最起码有个防备也好。
乌天师哼哼唧唧地叫明月别做梦了。
“方才我说你若进庙里躲雨就要死了,便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
不过是眨眼工夫,乌天师的声音极其虚弱和痛苦,好似生了一场大病。
明月吓了一跳。
来不及去管后背的疼痛,先着急忙慌地问乌天师怎么了。
“反噬……”
乌天师低低呻吟。
“正如你不能把我告诉你的话说出去一样,我也不能预警你的死生,否则,必遭反噬。”
明月恍然大悟。
怪不得从乌天师寄生在她体内开始,乌天师预言了那个要倒霉,说了这个要遭殃,却从来没有说过她有什么倒霉事。
就连嫁给陆淮当晚要被流放,也是乌天师复述沈明珠的上一世,才让明月知道的。
明月担心乌天师有意外,便仔细询问乌天师哪里不舒服。
却被乌天师凶了一顿。
“管好你自己,你活着,我才能活,你健健康康,我就不会有事,不要像刚才一样被人打一鞭子,你疼,我也疼。”
明月好生愧疚。
乌天师都是为了救她才遭到反噬。
她默默地翕动着双唇,为乌天师念经祈福。
虽然仍旧发不出声音,却好歹是念了经。
谁知她这一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却好像是在念咒一般。
小翠头一个喊起来。
“我的老天爷!沈明月在施法了!”
边上一个妇人拉住她,问她此话何意。
小翠抚着胸口,惊慌失措。
“沈家大姑娘沈明珠曾跟我说过,沈明月就是个瘟神,她若是远着谁,亦或者死气沉沉地盯着谁,那这个人必定会倒霉。”
“要我说,就是沈明月会邪术,她看谁不顺眼,就诅咒那个人,你们瞧,她才挨了虎爷的打,就开始念咒,这不是在诅咒虎爷么?”
赵虎听闻,便气血翻涌,一脚踹翻明月,一连抽了明月几鞭子。
“贱人,竟然敢诅咒老子!老子先打死你!”
明月疼得在地上翻滚,硬着头皮爬起来,抱住赵虎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赵虎吃痛,猛地踹开明月:“他娘的,还敢咬老子,老子今儿个非要剥了你的皮!不过嘛……”
他扔了鞭子,色眯眯地盯着明月。
“老子还没玩过哑巴呢,在剥了你的皮之前,先让老子玩玩,好解解馋。”
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明月忍不住,张嘴就吐,污秽喷满赵虎的鞋面,气得赵虎的眼睛都红了。
“臭哑巴,你他娘的是故意的吧!把老子的鞋面舔干净,不然,老子就叫你生不如死!”
鞋面伸到明月跟前,明月咬了咬牙,抓起石头便砸。
横竖都是死,要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一砸,用的力气可不小。
赵虎当即就抱着脚倒了下去。
一面还高声叫骂,说要把明月玩够了之后斩杀吃肉。
叫骂声惊醒马耀,他赶紧呵斥住赵虎:“陆淮不知去了何处,你还有心思玩这些!要泻火,自己再另挑个人去!”
赵虎捂着脚哼唧半天,目光竟然放在了才十岁的万贞儿身上。
万二奶奶吓了一跳,忙把万贞儿护在身后,理了理衣襟,朝着赵虎深深拜伏。
“虎爷要泻火,就让妾身来服侍虎爷,贞儿还是个孩子,求虎爷行行好,放过她吧。”
赵虎将鞭子甩了个鞭花,让万二奶奶滚开。
“别碍着老子的好事,不然,老子就先打死你。”
万二奶奶浑身发抖,却仍旧护着侄女,不停地哀求着赵虎。
真是畜生!
明月在心里暗骂了两句。
她原以为这些解差只是凶悍了一些,却没想到,他们不仅凶悍,还是一群没良心的畜生。
激愤支撑着明月。
她爬起来,抓着石头便要冲去赵虎身边,奈何腰上一紧,竟被马耀拦腰抱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血腥在嘴里弥漫,咸腥味刺激着明月,让她忍不住想吐。
刚想翻身,寒刀就抵住了明月的喉咙。
“沈明月,我马耀不想伤人,但我要一个明白,你到底把陆淮藏到了何处。”
不远处传来万贞儿的尖叫和万二奶奶的哭喊,配着赵虎的狞笑声很是刺耳。
犯人们却被吓破了胆,缩在一处,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唯有小翠,怯生生地回着马耀的话:“马差官,沈明月是真的会邪法,是她把陆淮变没的……”
“放屁!”
马耀回身,冷冷地瞪了小翠一眼,小翠就不敢吭声了。
“她若是会这样的邪术,怎么不先把她自己变没?”
寒刀轻轻划破明月的脖颈,尖锐的疼痛乍起,细细的血线缓缓淌出,犹如一条小蛇,缠绕在明月的脖颈间。
“沈明月,倘若你不肯说,我就把你先丢给赵虎,让赵虎玩够了,再一刀一刀地剐下你的肉……”
话音未落,一粒石子正中马耀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