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与刀锋碰撞,铿锵一声,寒刀就被打偏了。
明月松了一口气,忙挣扎着往后退了几步。
暴雨如瀑。
浇得明月有些睁不开眼。
雨瀑中疾步走出一个人,猛地将马耀挤开,拦腰抱起明月,将她抱进正殿中。
众人纷纷给他让路。
待他进了灯火摇曳的正殿,马耀才吃惊地喊了一声:“陆相公!你……你方才到底去了何处?”
陆淮朝着西侧殿的方向努了努嘴。
马耀便立马领着几个解差进去查看。
万贞儿的哭声被雨声遮掩,渐渐的有些小了。
明月忙掐了陆淮一把,指向了庙外,示意陆淮先去救万贞儿。
她知道赵虎不好得罪,也明白她和陆淮如今的处境。
自身难保,何谈救人?
可万贞儿还是个孩子呀。
一个十岁的孩子,不该遭受这一切。
犯人们大概把小翠的胡言乱语听了进去,一个个盯着明月的眼神,从厌恶转成了恐惧。
明月坐在大殿中央,他们便如同潮水一般,四散而去,离得明月远远的,十分警惕地盯着明月。
明月稍微一动作,这些人就吓得一哆嗦。
有胆小的,甚至跑出了正殿,死活不肯跟明月同处一室。
只有来银子敢上前。
“沈娘子,叫我瞧瞧你身上的伤,哎呦,啧啧……咋打成这样?”
方才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鞭子,明月的衣服都被抽烂了,露出横七竖八好多道伤痕。
不碰都火辣辣的疼。
来银子扯着明月到了角落里,端来了一盏灯,仔细给明月查看伤口,而后便叹气。
“这要留下疤了,沈娘子,你怎么那么倔呢?偏要跟赵虎对着干。”
她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注意她们,便压低了声音。
“这几个解差里,就属赵虎最不是个东西,这一路上,他祸害了好几个人了,就昨日,他还想祸害我,摸了我一顿,大概是嫌我许久没洗澡身上脏,才没接着下手。”
明月大为惊愕。
她忙比划着问来银子之前可被赵虎祸害过。
又想起来银子看不懂,便很颓然。
来银子却从明月的眼神里读懂了明月的关心,心里一暖,跟明月的关系就又近了一层。
“我没事,他看不上我,曲家的大女儿和许家的小儿媳妇都被他祸害了两次,文家的大太太也被他祸害了。”
来银子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真是造孽哦,文家的大太太都五十了,孙子都要议亲了,还要被赵虎这个畜生祸害,往后怎么活啊。”
明月完全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赵虎凶悍,走得慢了要挨打,却还是今日才知道,赵虎是这样的畜生。
明月的身上有陆淮的荷包,荷包里是龚大夫给的药粉。
幸好药粉都是用油皮纸包的,或者用小瓶子装的,不然就被雨淋湿了。
她捡了能用的药粉递给来银子,请来银子帮自己上药。
来银子便一边帮她抹药,一边很是羡慕明月。
“沈娘子,你的命真好,虽然被流放,但因你是陆相公的妻子,赵虎不敢动你,唉,不像我们这些苦命人,没有依靠,谁想欺负就欺负,这流放路这么长,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登州府呢。”
她附在明月的耳边,声音压得越发低沉。
“你看那曲家的大女儿,这几日已经浑浑噩噩的了,可怜的姑娘,估摸着要活不成了。”
明月顺着来银子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角落里,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姑娘。
那姑娘衣衫破旧,鬓发散乱,却难掩娇丽。
她神情涣散,无筋无骨地瘫在妇人的怀中,好似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察觉到了明月的视线,妇人忽然放下姑娘,矮着身子爬过来,跪在明月跟前,泣不成声。
“沈娘子……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儿!她……她比沈娘子也只才大了两岁,原本去年就要嫁人的,家里出了事,对方就退了亲,我这儿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谁知道……谁知道会遇上个畜生!”
妇人咬牙切齿,眼底全是浓浓的恨意。
她再次给明月磕了两个头。
“沈娘子,你若是真的会邪术,求你施法,把赵虎这个畜生千刀万剐!只有这个畜生死了,我儿才能有条活路!”
正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曲太太的声音在回响。
如同涟漪一般,一层又一层地荡漾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家的小儿媳妇也跟发了疯一般冲过来。
“沈娘子!求你施法吧!”
她男人跑过来,要把她拖回去,被她挣扎着一把推开。
“没用的窝囊废!连你自己的娘子都护不住!你还有脸来拦着我!”
男人面有愧疚之色:“荣娘,你只当是为了家里人……”
许家的小儿媳妇孙荣娘冷笑两声,忽地站起来,照着男人的脸啐了一口。
“我呸!只当是为了家里人?许攸,这样的话,你也能说出口!我为了你们许家被人糟蹋,事后呢?你们许家上下把我当猪狗,一个个盯着我的眼神,恨不得我即刻死了!”
“这还是有求于我,要我去应付那畜生的时候,若到了地方,你们怕是巴不得我死了,好撇下我这个污点,我若是没死,说不准你们还得用一根绳子勒死我呢!”
说得许攸脸上讪讪的。
许太太看不得儿子被骂,就让孙荣娘安分一些。
“小声些吧,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孙荣娘,你也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错,这么多人里头,那差爷为何不找其他人,就找你?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自己有错,就不要赖到我儿子身上。”
才刚说完,边上一个姑娘就扇了许太太一巴掌。
“闭上你这张脏嘴!”
来银子忙给明月介绍:“这是曲家的小女儿。”
明月点点头。
她认识御史曲家的小女儿曲意,她们同岁,但曲家一双女儿往常只喜欢跟在沈明珠身边,对她这个哑巴向来是不肯施舍一个眼风的。
曲意性子泼辣,但她是小辈,打了许太太,许家的人自然不肯相让。
许攸立马冲回去,要打曲意一顿,为母亲报仇。
一道惊雷闪过,门口忽然立了一个血人。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冷冷地开口呵斥。
“都安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