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陆淮。
如果她这会儿冲进庙里，把万大人拖出来，陆淮会不会觉得她是个疯子？
这些人本来就对哑巴心存偏见。
她若再做出惊世之举，恐怕这些人对她的偏见会更深。
“蠢货，你还等什么！”
乌天师的声音越发尖锐。
“你难道还想像上一世一样，拖着我一块送死吗？快去！快去！”
明月咬了咬唇，再不犹豫，甩开陆淮的手，低头就往庙里冲。
倒把众人吓了一跳。
万大人就被放在庙门边的拜廊内。
明月冲进去，二话不说，抓住万大人的双腿，便往外拖。
幸好万大人身材瘦小，这一阵子又吃了不少的苦头，越发瘦弱，明月拖起来才没那么吃力。
只不过眨眼间，她就把万大人的半个身子拖出了门外。
众人都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明月拖动万大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哑巴疯了么？”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渐次响起。
“但凡是哑巴，都有一股子疯劲儿，听闻哑巴疯起来力气大得很，会打人呢。”
“好似是这么一回事，我家中原有个家生子是哑巴，每日咿咿呀呀还乱比划，一日不知怎的发了疯，追着人打，好几个人合力才制住他，后来不知怎的掉进井里淹死了，幸好死了，不然谁见了他都害怕。”
“你们快别说了，咱们往里面去一些，莫要让这哑巴发疯发到咱们身上。”
小姑娘贞儿听到这些议论，吓得哇哇哭，要来打明月，被她婶娘拉住了。
几个解差更是不解。
赵虎甚至抽出了鞭子，想要揍明月。
才扬起鞭子，陆淮就护在了明月身前，冷冷地瞪着他。
他冷哼了一声，手中的鞭子到底没有落下来。
待把万大人拖出庙门，明月才敢喘口气。
她擦了一把汗，在心里默默地喊着乌天师。
“我把人拖出来了，可他如今昏迷不醒，如何救我不死？”
“等着。”
明月立马老老实实地蹲在万大人身边，托着腮等着万大人睁开眼睛。
这可把众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万贞儿拽着万二奶奶的袖子晃了晃：“婶娘，她想做什么？她是不是想把祖父吃了？”
万二奶奶瞄了一眼陆淮，见陆淮脸上并无担忧，只是认真地盯着明月，好似在思索什么，便松了一口气。
她轻声哄着万贞儿：“别胡说，哑巴只是没教养惹人厌，并不会吃人。”
万贞儿想了想，又问万二奶奶：“哑巴怎么没教养了？婶娘，我看这个哑巴除了今日想要吃祖父，前些日子都很守规矩。”
万二奶奶的眉宇间闪过一丝轻蔑。
“那是她命好，生在沈家，这么多年养出了一些教养，你看她没了约束，不就渐渐露了行迹？今日拖拽你祖父，与疯子何异？贞儿，你要记住，往后离她远一些，切莫叫她伤着。”
正说着话，万二奶奶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一抬头，瞅见陆淮正冷冷地瞪着她，身上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不敢多嘴。
明月等了片刻，也不见万大人有醒来的迹象，不免心急地问乌天师。
“乌天师，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要等多久？要是山匪来了，他却还昏迷不醒，如何能救我？”
乌天师猛地吸了一口气。
“蠢货，你在等什么！谁让你蹲在这儿等了！”
明月极其愠怒。
“难道不是你让我等的吗？我问你万大人如何能救我不死，你说让我等着，我就在这里等着啊，哪里不对了？”
乌天师骂了一声娘。
“罢了罢了，是本天师命不好，竟附身在你这种蠢货身上，谁说这老头儿会在眼下救你了？眼下谁也救不了你，只能你自己救自己。”
明月很茫然。
“那你为何要我救他？”
“留着他以后有用。”
“有何用？何时有用？”
乌天师的声音少见的有些空洞。
“蠢货，别烦了！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原来乌天师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念头一起，乌天师立马察觉。
“沈明月，你小瞧我！本天师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若不是前一阵子为了救你这个蠢货，阻止你轻生，本天师怎会元气大伤！又怎会不知这老头儿到底何时才能派上用场！”
明月撇了撇嘴。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吹什么牛。
阻止她轻生，也只是暂时从她的身体里出来了一瞬而已，要恢复这么久么？
可见还是乌天师道行不深。
她再次警告乌天师不许再窥探她的心思，才活动着双腿站起来。
一抬头，发现众人都盯着她看。
明月怔了怔，有些慌张地往陆淮身边靠。
才离开万大人，万贞儿便奔过去，扑到万大人身边哭：“祖父，你快醒醒！”
又抬起头来凶明月：“臭哑巴，你在我祖父身边一会儿噘嘴一会儿皱眉的，到底是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在对我祖父施咒，想要咒我祖父跟你一样，变成哑巴！”
万二奶奶连忙低声呵斥万贞儿，可是已经迟了，陆淮的呵斥声已经盖过了万二奶奶。
“万姑娘慎言！一口一个哑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真是没教养！方才若不是我家娘子先去救你祖父，又想起我身上有止血的药粉，万大人这会儿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你不知感恩，小小年纪，嘴巴就这么狠毒，实在是有辱万家门风！”
万贞儿哇的一声哭了。
满嘴喊着爹娘，哭得好不可怜。
她才没了爹娘和亲兄长，身边可依靠的人，只有年迈的祖父，隔房的婶娘，被陆淮当众说没教养，怎能不伤心。
明月心软。
她扯了扯陆淮的袖子，示意陆淮别再说了。
陆淮却不为所动。
“她年纪小，这会儿教，性子还能掰过来，迟了，就长歪了。”
回过神来，又握住明月的手，低声询问。
“明月，你跟我说实话，为何要把万大人拖出来，又为何死活不肯进庙里躲雨？”
明月的双唇动了动。
眼里闪烁着惧意，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恰在此时，一声闷雷炸响，雨点随即噼里啪啦打下来。
解差在庙里大喊：“快进来躲雨！”
陆淮牵起明月的手，正要往庙里去，身边的人却猛地挣脱他的手，指着庙里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