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宫中那边……”
黑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否要属下再去打探一番。”
陆淮摆手。
靖安侯府离朝堂太远。
什么动静传到他们这里都太迟。
能做到如今这个安排,他已经尽力。
再去打探,叫人发现,未免会节外生枝。
“你们俩带上几个人,跟上那两个丫头,看看他们到底要去何处。”
黑衣人没挪步。
“主公,夫人她……杀人了。”
新房内。
明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周姨娘塞进床底下。
又忙扯下床幔,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眼下天还亮着,新房内随时会有人进来伺候,她可不想在官兵抄家之前闹出动静。
至于丢下陆淮逃走,明月更是想都没想过。
这年头去哪里都要路引子。
樱桃和杨修已经脱了贱籍,他们是有户籍和路引子的。
石榴虽还是贱籍身,但她的身契捏在樱桃手中,樱桃去哪儿,带着石榴这个丫头,也不会有人拦着。
可明月没有路引子。
她的户籍是沈家女,陆家妇。
这样的户籍怎么逃?
跑到哪儿,官府都会循着踪迹追上来。
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跟着陆淮去流放。
按照乌天师所言,陆淮是两年内病死的。
陆淮死后,沈明珠还活得好好的。
既如此,这一世,代替沈明珠嫁给陆淮的明月,就一定能活得很好。
与其东躲西藏,倒不如换个地方,大大方方地活着。
收拾好周姨娘,明月就换下新嫁衣,出门去找来几个丫头。
丫头们不懂她的手语,但连蒙带猜,猜出明月是要卸妆,就赶忙打来热水,替明月卸掉厚重的妆容,拆掉头上的发髻。
明月顿觉身上轻松不少。
丫头们倒也会伺候人,还服侍明月沐浴更衣。
换上家常的衣裳,明月越发觉得舒坦了。
丫头们端来了饭菜,说是世子爷吩咐的。
明月毫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一扫而空。
一来,她是真的饿了。
二来,这顿饭菜大概是她在到达流放之地之前,吃得最好最丰盛的一餐。
她可得多吃点,不能委屈了自己。
吃饱喝足,也不管丫头们诧异的眼光,明月倒头便睡。
过了今晚,谁知道还能不能睡上一个好觉。
该睡睡,该吃吃。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
睡了不知多久,忽然觉得有人推她。
明月一个激灵便醒了。
睁开眼一瞧,正好对上陆淮的星眸。
她稍微有些不自在,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谁知陆淮却伸手掀开被子,将她扶起来。
“嘘,别出声,跟我走。”
明月一脸茫然,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在心里不停地喊着乌天师,求乌天师吱一声,眼下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府里到处挂着红灯笼,隐约还能听到前头的热闹。
算算时辰,抄家的人快要到了。
陆淮却在这个时候拽着她,跟做贼一样往后头去。
难不成,陆淮已经收到了风声,想拽着她一块儿跑?
明月感动得眼泪汪汪。
陆淮真是个好人啊,逃命还带上她,一点都不嫌弃她是个哑巴。
就冲着这一点,她决定以后也要对陆淮好。
有一口吃的,就分陆淮半口,绝不会叫陆淮挨饿。
陆淮一转头,就看到明月泪眼汪汪地盯着他,心里便软了几分。
是他连累她了。
“别怕。”
他擦掉明月眼角的泪珠,动作很轻柔。
“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明月连连点头。
她也保证,不会让陆淮像上一世一样,因无钱治病而亡。
陆淮轻声叹息。
不知明月在沈家到底受了怎样的欺负,性子这么软,说两句话,就能把明月哄得乖乖跟他走。
这样的性子若是遇上骗子,可就糟了。
从小径中一直往后走,前头的喧嚣越来越远。
直到走入侯府祠堂,喧闹就彻底被隔绝在外。
祠堂里烛火通明。
条案上摆着靖安侯的列祖列宗。
条案下,祠堂正当中,停放着一具棺木。
明月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陆淮该不会是想和她一块躺进棺木里,借着这具棺木的掩护,逃出京城吧?
这个法子放在昨日,甚至今日白天,都有效。
但眼下天已经黑了,无论想什么法子,要逃出京城,难如登天。
她懵懵懂懂,跟着陆淮一步一步走近棺木。
到了跟前,陆淮便扶着她跪下。
“这里面躺着的,是我爹,明月,咱们一起给我爹磕个头吧。”
明月傻眼了。
什么?
靖安侯这就死了?
乌天师不是说,靖安侯是在抄家当晚没了的吗?
不过想想也对,侯府今晚就要被抄家,靖安侯这会儿就没了,跟乌天师所说的上一世一样。
明月老老实实地磕头,暗自观察陆淮的神情。
靖安侯没了,陆淮却早有准备。
再仔细回想来时的路,路上竟然没有遇见一个侯府下人。
一切都太平静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月,今晚会出一个大乱子。”
陆淮跪在明月身边,一双星眸微微染上了血红。
不知是难过,还是悲愤。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吓着明月。
“你不要怕,我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你我只需要在牢里住上一段日子,就无事了,往后需得离开京城,到外头讨生活。”
明月浑身一震。
陆淮竟然知道!
老天爷,陆淮知道今晚就要被抄家,并且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那她所做的那点小伎俩,岂不是没用?
“你怕了?”
陆淮苦笑。
怎会不怕呢?
才嫁给他,没有享到半点福分,就要随着他踏上流放之路,哪个姑娘家会不怕。
更何况是个口不能言的可怜姑娘。
“我……我给岳丈捎过信了,他自会去为你奔走,兴许你只需在牢里待几日,岳丈就会接你出府。”
明月摇头。
不会的。
她爹不会接她出去。
沈明珠那样受宠,上一世,她爹都没有将沈明珠救出去。
换做她这个哑巴,她爹沈逸又怎会出手相救?
救她出去,她就成了沈家的拖累,留在沈家嫁不出去不说,沈家还会被人背后指点。
但眼看着她跟陆淮一道被流放,沈家还能博一份同情。
沈逸这笔账,算得可精明着呢。
“世子,”一个老翁颤颤巍巍从祠堂边上的耳房转出来,“世子吩咐的事,都办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