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府再往北,便是青州府。
过了青州府,就进了登州府地界。
明月让两个丫头在贺州府等她,是以防万一。
若沈明珠骗她,亦或者她会错了沈明珠的意思,她和陆淮并未被流放到东边的荒岛,那么贺州府就是最好的中转点。
无论是跟着他们去北边荒原,亦或者西边大漠,都可以。
就算圣旨将他们流放到了岭南,石榴和樱桃从贺州府往岭南赶,也来得及。
两个丫头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明月为何要她们这么做。
石榴比樱桃细心。
她思忖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姑娘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
石榴早就发现了。
她家姑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若是忽然有一日,她家姑娘疏远一个本来很亲近的人,或者时常跑去亲近一个并不熟悉的人,那这个人过几日必定要倒霉。
石榴便时常有个想头。
她家姑娘是不是有天眼?
但这种事情太过离奇,石榴可不敢问出来。
今儿个瞧着明月太过奇怪,石榴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想法,大着胆子问出了存在心里的疑问。
明月怕遭天谴,不敢细说,只重重地捏了捏石榴和樱桃的手,就赶她们俩走。
送她们二人出门时,还特地比划了几下,叫她们二人拿了东西后,过来见她。
她要确保这两个丫头把东西拿走了。
在屋子里等了片刻,两个丫头顺利而归。
她们俩倒是不肯落下任何一样首饰,几乎把那樟木箱子搬了个空。
因红漆螺钿的匣子太重,又太过打眼,便只捡了两个匣子装一些琐碎的首饰,其余的首饰银子都用包袱卷了,背在身上。
瞧着倒好像是两个要去逃荒的。
明月松了一口气,又嘱咐两个丫头,这些金银首饰莫要在一家当铺出手,最好是到了贺州府以后,先出手几样。
剩下的,等到了下一个地方再卖掉。
省得叫人惦记。
石榴点头:“姑娘放心,我都明白的,不过咱们也暂时用不上当这些东西,樱桃手里有世子爷给的一千两银子。”
樱桃忙从发髻上摘下一根铜簪子。
铜簪子原是中空的,将簪子头拧下来,里头卷着小纸卷。
抽出来一瞧,原来是几张不同面额的银票,正好是一千两。
樱桃很得意。
“这根簪子是婢子特意去打的,银票倒是世子爷想到的,世子爷说,婢子一个女流,拿着这么多钱不安全,就把一千两存在大通钱庄,兑了好几张银票。”
明月暗自点头。
陆淮有心了。
她催着樱桃把银票收好,又问两个丫头身上有多少现银子。
樱桃朝着石榴努努嘴:“现钱都在石榴身上。”
石榴已经在低头扒拉着算数了。
“姑娘上次给樱桃的首饰,樱桃收着没卖,买婢子的钱,是世子爷给的,世子爷说,让杨修杨小哥随我们一起回乡,路上的吃喝拉撒,都是杨小哥出钱,这个就能省下好多。”
“世子爷还给了婢子们一人五十两银子,说是叫婢子们回乡之后拿着这个钱买几亩地过日子。”
“咱们家里的二公子也给了婢子们二十两银子,再加上姑娘这里攒下的四十两银子,光是现钱,婢子手上便有一百六十两银子。”
明月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手头上有这么多钱,她和陆淮不管被流放到何处,都能吃好喝好。
清点完东西,明月顺手就将今日身上穿戴的首饰都塞进了小包袱中,喊两个丫头快走。
并再三嘱咐二人,出府之后,一定要马不停蹄离开京城,千万莫要停留。
两个丫头郑重点头,辞别明月,才打开门,就见到周姨娘冷着脸站在门外。
“二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去?”
周姨娘觑着两个丫头身上的包袱,冷笑了两声。
“好啊,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们这两个贱婢,欺负二姑娘是个哑巴,就哄走了二姑娘的东西,今日被我撞见了,也算你们倒霉。”
“来人呐!有贼……”
话音未落,明月就从博古架上搬来一尊铜雕,狠狠地砸向周姨娘的脑门。
咣当一声,铜雕落地。
周姨娘也如同一口麻袋一般,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樱桃怔了怔,当即就发出一声惊叫。
旁边的石榴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好樱桃,咱们别叫,若是引来旁人,叫人瞧见了,可就糟了。”
两个丫头强装镇定,默默地放下包袱,去拖动地上的周姨娘。
明月只愣怔片刻,便立刻催两个丫头快走。
周姨娘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个丫头能尽快离开京城。
石榴和樱桃都不肯走。
“姑娘,婢子们走了,你一个人要如何收拾这个场面?”
“若是叫人瞧见了,姑娘该怎么办?”
明月跺跺脚,急得满头大汗。
她不停地比划着手势,催丫头赶紧走。
樱桃是个死脑筋,非要留下来与明月共患难。
石榴脑子活,瞧着明月急成这样,当机立断,背上包袱,拖着樱桃便往侯府后门去。
樱桃急得直哭,说要回去救明月。
“你傻呀!”
石榴狠狠地戳了戳樱桃的头。
“你什么时候见过咱们姑娘胡闹?姑娘叫咱们带着东西赶紧走,必定有姑娘的道理,你我若是不听姑娘的话,耽搁了姑娘的事情,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几句话就把樱桃说老实了。
两个人背着包袱,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后门,上了等在那里的大车,就跟赶车的杨修说,出城。
身后的木门内,两个人冷眼看着大车离开,才如同鬼魅一般去了前院。
前院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陆淮正与人推杯换盏,余光瞥见廊子里的黑影,便与人说笑两句,借口解手,好不容易才脱身。
进了廊下,转了几个弯,才在那里等到两个黑衣人。
“主公,那两个丫头带着夫人的首饰,从后门走了,属下按照主子的吩咐,把人都支开,让她们顺利坐上了杨修的车。”
陆淮的眸色微沉。
“跟上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