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张表面粗糙,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气。这是林家祖传的手艺,把普通的黄纸放在极阴之地的棺材板下面压上三年,吸足了地气才能用。
老婆把纸放在案台上,自己拉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
林玄手里的刷子蘸满尸油,在阴沉纸上重重地刷了下去。
“呲啦——”
尸油接触到阴沉纸,发出一阵油锅煎肉般的声响。
黑色的纸张迅速吸收尸油,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暗黄色光泽。
林玄的动作极快,刷子在纸面上游走,每一笔都带着暗劲。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精力活。他必须用体内的阴火控制尸油的渗透速度,快了会烧穿纸张,慢了纸张会发脆,根本承受不住导弹发射时的空间撕裂力。
整整一个小时。
林玄没说一句话,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第一层阴沉纸终于糊在了雷击木骨架上。
那个原本简陋的木框,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根被黑色皮肤包裹的巨大铁柱。
“呼......”
林玄吐出一口浊气,放下刷子。
右臂的肌肉不可控地轻微抽搐着。
他在心里盘算进度。
弹体需要糊三层。现在只是第一层,就消耗了他近三成的阴火储量。这地府的东风快递,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造出来的。要不是之前坑了老K半条命,借着反噬的因果线强行提升了一波自己的道行,他今天连这第一层纸都糊不上。
老婆坐在旁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毛巾。
林玄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今晚铺子里不会太平。”
林玄看着那根两米长的黑柱子。
“老K那个老王八蛋,虽然被我破了血咒,但他手底下的底牌肯定不止那一只活尸。晚上肯定有硬茬子过来。”
老婆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案台底下的那个生铁匣子。
匣子里装的,正是那块青铜碎片。
林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扯动了一下。
“放心,那东西我不会留着。今晚,我就把它当成这颗导弹的弹头起爆器。”
就在这时。
铺子深处,供奉着历代祖师爷牌位的神龛上,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林玄猛地转头。
神龛最边缘的一块木牌位,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牌位代表的是铺子周围的风水阵眼。牌位裂开,说明有人正在强行破坏白事铺外围的防御阵法。
“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林玄把毛巾扔在案台上。
他走到神龛前,看了一眼裂开的牌位。
裂痕处,正在往外渗着黑色的粘液。
这是长生会特有的“蚀骨水”。专门用来腐蚀道家阵法节点。
林玄没有惊慌,他转身走到卷帘门前,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
没有风声。
连下水道的水流声都消失了。
整条街被一种死寂的结界笼罩了。
“结界术?这帮老鼠还挺下本钱。”
林玄在心里冷笑。
长生会敢在江州闹市区布置结界,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老K急需那块青铜碎片来稳固自己濒临崩溃的境界。
“砰!”
卷帘门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中间凹进来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外面的东西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法术,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暴力破门。
“砰!砰!砰!”
连续的重击砸在卷帘门上。
金属滑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门缝处开始变形。
林玄退后两步,手摸向了案台底下的暗格。
那把剔骨刀已经被他重新磨过了,刀锋上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老婆。”
林玄头也没回。
“去后院,看着那个紫砂缸。没有我的话,不管大堂发生什么,别出来。”
他知道老婆现在很能打,但今晚来的东西,绝对不是白天那种低级活尸。长生会的精锐,手里肯定捏着专门对付煞气的邪器。老婆刚刚长出真肉,正是最虚弱、最容易被针对的时候。
老婆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变形越来越严重的卷帘门,双手死死捏着那个卡通熊抱枕。
指甲陷入布料,甚至把抱枕里面的棉絮都扯了出来。
“听话。”
林玄加重了语气。
老婆咬了咬嘴唇,转身走进了后堂。
“轰!”
就在她掀开门帘的瞬间,卷帘门终于承受不住外面的怪力,整个门板被硬生生撕裂,向内倒塌。
灰尘伴随着门板砸在地砖上的巨响,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林玄握着剔骨刀,站在灰尘中央。
门外的结界里,站着三个人。
或者说,三个怪物。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脸色惨白,没有眉毛。最诡异的是,他的脖子上,缝着两颗脑袋。
左边的脑袋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右边的脑袋睁着眼,眼珠子是纯黑色的,没有一点眼白。
“双面煞。”
林玄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长生会的招牌杰作。用一对双胞胎的尸体,配合邪术缝合在一起。一具身体,两套思维。物理攻击和法术攻击完美结合。
跟在双面煞后面的,是两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
这两个老头手里各拿着一根招魂幡,幡面上画满了扭曲的红色符文。
“林玄。”
双面煞右边的脑袋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极其刺耳。
“主上说了,交出那块碎片,留你全尸。”
林玄用剔骨刀的刀背敲了敲案台。
“你们主上是不是脑子被防空洞的石头砸坏了?”
林玄看着双面煞。
“两百万的通缉犯,派三个拼凑出来的垃圾就想来抢东西?他自己怎么不来?怕我顺着网线过去把他另外半条命也收了?”
双面煞右边的脑袋裂开嘴,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狂妄。”
他没有废话,直接抬起手。
身后的两个老头立刻挥动招魂幡。
两股浓黑的阴风从幡面涌出,化作两条黑色的蟒蛇,张开血盆大口,直奔林玄的面门。
林玄站在原地没躲。
他左手捏了个法诀。
大堂两旁的纸人堆里,突然传出两声纸张撕裂的脆响。
两个穿着红色肚兜、脸颊涂着厚厚腮红的纸童子,凭空跳了出来。
它们手里各自拿着一把纸糊的短刀,迎着那两条黑蟒就冲了上去。
“嗤啦!”
纸童子的短刀划过黑蟒的身体,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黑蟒被切成几段,化作黑烟消散。
但那两个纸童子也因为承受不住阴风的腐蚀,从头到脚燃烧起绿色的火焰,眨眼间化为灰烬。
“就这点障眼法,也敢护着那块凶铜?”
双面煞冷笑一声,大步跨过倒塌的卷帘门,走进白事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