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极费体力。雷击木里残留的雷气顺着刀锋不断往他手臂里钻,整条右臂酸胀得发麻。
中午的时候,门外的天彻底阴了下来。
江州最近的天气很邪门,动不动就是狂风骤雨。
卷帘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抠门缝。
林玄放下手里的木龙骨,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上的木屑。
后堂的门帘掀开。
老婆光着脚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卡通熊抱枕。她停在林玄身边,偏着头,死死盯着紧闭的卷帘门。
“有耗子。”
林玄把抹布扔在桌上,站起身。
他没拿刀,而是从供桌底下的纸箱里,抽出了一张还没裁剪的黄表纸。
“你在家待着,我出去扔个垃圾。”
林玄摸了摸老婆的头发。
入手柔顺,带着一点活人的温度。
他转身走向卷帘门,手按在门锁上。
外面的抠门声瞬间停止。
整条街安静得只能听见下水道里水流的“哗哗”声。
林玄在心里算计。这个时候找上门的,肯定不是守夜人。秦岚刚拿了情报,这会儿正忙着调兵遣将去端老K的备用窝点。
只能是长生会的探子。
老K果然按捺不住了。
林玄猛地向上拉开卷帘门。
滑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积水和几片被风吹落的枯树叶。
林玄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眼。
街对面是一家早就倒闭的五金店,卷帘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林玄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红色的通厕所广告上。
那张广告纸的边缘,正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血水顺着卷帘门的纹路往下流,滴在积水里,晕开一圈圈红色的涟漪。
“障眼法。”
林玄冷哼一声。
他咬破右手中指,将一滴血抹在手里的黄表纸上。
手腕一抖。
黄表纸在半空中折叠、扭曲,眨眼间变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纸乌鸦。
“去,把对面那张纸给我撕了。”
纸乌鸦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化作一道黄色的残影,直奔对面的五金店。
“噗”的一声闷响。
纸乌鸦锋利的边缘直接切开了那张通厕所的广告纸。
广告纸后面,露出了一只惨白色的眼球。
那眼球没有瞳孔,全是眼白,死死盯着林玄的方向。
被纸乌鸦切开的瞬间,眼球里爆出一团浓烈的黑雾。
黑雾中,一个瘦长的人影猛地窜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保安制服,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顺着五金店的墙壁快速攀爬,眨眼间就上了二楼的雨棚。
“活尸。”
林玄眯起眼睛。
长生会最拿手的底层炮灰。用横死之人的尸体,灌入煞气和阴火,炼制出来的杀戮机器。没有痛觉,力大无穷。
这只活尸显然不是来硬拼的,它的任务只是确认坐标。
活尸在雨棚上停下,惨白的眼球锁定林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下一秒。
它张开嘴,吐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骨头。
那碎骨头迎风见长,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猩红色的血箭,直奔林玄的面门。
血箭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还没靠近,空气中就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林玄站在原地没躲。
这血箭的速度太快,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正准备强行调动体内的阴火硬抗。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他身后伸出,一把抓住了那道血箭。
“滋啦!”
血箭在老婆的手心里爆开,发出剧烈的腐蚀声。
然而。
老婆那只刚刚长出皮肉的手,却连一块皮都没有破。
她捏碎了血箭,抬起头,看向雨棚上的活尸。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煞气,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漠然。
就像是人在看一只令人厌烦的蟑螂。
老婆没等林玄说话,双腿微曲。
“砰!”
白事铺门口的两块青石砖直接被踩得粉碎。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街道,出现在那个二楼雨棚的上方。
活尸根本没反应过来。
它只感觉到头顶的阴影压了下来。
老婆一脚踩在活尸的后背上。
“轰!”
二楼的铁皮雨棚连带着那只活尸,直接被砸进了地面的积水里。
水花溅起两米多高。
活尸的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裂的脆响。
老婆落在地上,一脚踩着活尸的脑袋,转头看向林玄。
那表情,像是在等夸奖。
林玄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太岁肉猛,但他没想到这么猛。老婆现在连煞气都没用,纯靠这具半成品的肉体,就能把一只经过祭炼的活尸踩成一滩烂泥。
他走到街对面。
活尸还在水坑里抽搐。虽然脊椎断了,但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双手还在徒劳地扒拉着地面,试图爬向白事铺的方向。
林玄蹲下身,看着活尸那张变形的脸。
“回去告诉老K。”
林玄伸手,在活尸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
“他的快递我收到了。售后服务,我今晚亲自送货上门。”
说完。
他一掌拍在活尸的天灵盖上。
一团幽蓝色的阴火顺着掌心灌入活尸体内。
活尸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
被雨水一冲,连渣都没剩下。
林玄站起身,看着满地的黑水。
他在心里算计。
这只活尸只是个探路石。老K既然知道了青铜碎片的位置,今晚肯定会有大动作。
防空洞塌了,老K需要一个新的据点,或者说,需要一个新的“容器”。
“走吧,回家干活。”
林玄转身,拉着老婆的手往回走。
“今天晚上,咱们得把那个大炮仗糊出来。”
卷帘门重新拉下,把外面的阴霾和湿冷彻底隔绝。
白事铺里点着两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打在那些半成品的纸人和花圈上,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短短的诡异影子。
林玄把太师椅拖到大堂中央。
案台上,那四个雷击木做成的龙骨已经被墨斗线死死固定住,呈现出一个两米多长的流线型框架。
这只是骨架。
真正考验扎纸匠手里的,是接下来的“糊纸”和“刷油”。
林玄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的短袖。
他从陶罐里舀出一大勺千年尸油,倒进一个木盆里。
那尸油呈现出一种暗黄色的粘稠状,刚一倒出来,整个铺子里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陈年老尸发酵后的腐朽味道。
这种味道极具穿透力,普通人闻一口,三天吃不下饭,胃里能连酸水都吐干净。
林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野猪鬃做的刷子,在木盆里搅和了两下。
“把那边的阴沉纸拿过来。”
林玄冲着后堂喊了一句。
门帘掀开,老婆抱着一卷黑色的纸张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