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省城南郊,废弃的纺织厂职工宿舍区。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楼与楼之间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过。墙皮上爬满了黑绿色的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死老鼠混杂着劣质香火的味道。
这就是省城最大的地下鬼市。
林玄走在前面。
老婆跟在他身后。
她身上那件扎眼的大红嫁衣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件刚从商场里搞来的暗红色修身风衣,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这是林玄花了五千块钱,砸开一家还没关门的商场玻璃大门,硬塞给值班保安的买命钱换来的。
虽然风衣的款式很现代,但穿在老婆身上,配上她那惨白的肤色和乌黑的长发,依然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艳。
“相公,这里的人都没有影子。”
老婆拽着林玄的风衣下摆,眼睛在两边的摊位上乱瞟。
巷子两侧摆着几十个地摊。
摊主们全都穿着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脸,面前点着一根散发着绿色光晕的引路香。
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沾着干涸血迹的绣花鞋,有断了半截的招魂幡,甚至还有用福尔马林泡着的不明器官。
“因为一半都不是活人。”
林玄压低声音。
“跟紧我,别乱吃东西。这里的游魂野鬼身上都带着尸毒,吃坏了肚子我可没钱给你买药。”
两人穿过大半条巷子,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瞎子专用的圆框墨镜。他没有点引路香,面前的破布上只摆着三枚铜钱和一把生锈的剔骨刀。
“瞎子李。”
林玄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把烟盒扔在破布上。
老头鼻子抽动了两下,准确地摸到烟盒,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黄鹤楼。林老板,发财了?”
瞎子李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发个屁的财。铺子都被人烧了。”
林玄吐出一口烟圈,蹲下身。
“废话少说。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瞎子李干笑两声,干枯的手指在破布底下摸索了半天,扯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推到林玄面前。
“千年阴沉木的心材,三斤。这可是我从下面那些摸金校尉手里高价收上来的,刚出土,土腥味还没散干净。”
林玄没去接塑料袋。
他盯着瞎子李那副墨镜。
“我要的百鬼怨血呢?”
瞎子李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林老板,这你可就难为我了。百鬼怨血这种大凶之物,总局查得比白粉还严。我上哪给你弄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这有一瓶陈年的僵尸血。虽然比不上百鬼怨血那么烈,但用来画符也足够了。算你便宜点,两根金条。”
林玄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他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那两根金条。
但他没有掏出来,而是直接抽出了那把生锈的铁剪刀。
砰!
铁剪刀直接扎穿了那三枚铜钱,死死钉在瞎子李面前的青石板上。
剪刀尖端冒出一团漆黑的阴火,瞬间把那几枚铜钱烧成了铁水。
瞎子李浑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半米,墨镜差点掉在地上。
“林玄!你懂不懂规矩!鬼市动武,你不要命了!”
瞎子李压着嗓子低吼,手已经摸向了旁边那把剔骨刀。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
林玄一脚踩在铁剪刀的把手上。
“你拿三斤染了点黑狗血的烂榆木疙瘩,再配一瓶不知道从哪个屠宰场收来的猪血,就想坑我两根金条?”
他身体前倾,逼近瞎子李。
“老东西,刘建国死了,你是不是觉得省城的地下网络现在没人管了,连我也敢黑?”
瞎子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周围几个摊位的黑袍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几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同时锁定在林玄身上。
空气里的死老鼠味变得更加浓烈。
“相公,他们想打架。”
老婆从林玄身后走出来。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解开了暗红色风衣的第一颗扣子。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煞气从她领口炸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直接席卷了整条巷子。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摊主们,被这股煞气一冲,面前的引路香瞬间熄灭。
十几道黑影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摊位都不要了,直接化作一团黑烟钻进了墙缝里。
整条巷子瞬间死寂。
只剩下瞎子李跌坐在地上,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虽然瞎,但他对阴气的感知比正常人敏锐十倍。面前这个穿着风衣的女人,身上的煞气已经浓郁到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在被刀割。
红衣之上。绝对的阶级碾压。
“林......林老板......有话好说......”
瞎子李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布。
“真货。”
林玄把脚从铁剪刀上挪开。
“我赶时间。”
瞎子李连滚带爬地扑向身后的杂物堆,双手疯狂扒拉。
一分钟后。
他双手捧着一个贴着三张黄色封印符的骨灰盒,还有一个用黄铜葫芦装着的液体,小心翼翼地递到林玄面前。
“南宋的阴沉木,取的是棺底最贴背的那一块。葫芦里是金水湾会所那批阴犬被宰杀后,我派人去收集的怨血,虽然不够百鬼,但也有八十多只阴魂的怨气了。”
瞎子李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玄接过骨灰盒和黄铜葫芦。
入手极寒,寒气顺着指尖直逼骨髓。
是好东西。
他把两根金条扔在瞎子李的面前。
“钱货两清。”
林玄转身准备走。
“林老板,等一下。”
瞎子李摸索着抓起金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看在这两根金条的份上,送你个消息。”
林玄停下脚步。
“十五号总局押运的那批货,路线改了。”
瞎子李压低声音,仿佛怕被鬼听见。
“不走高速,改走城北的那条废弃国道。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
“带队的不是陈山,是‘屠夫’。他带了一个特制的大号收容箱,说是用来装活人的。”
林玄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屠夫。
这个代号在总局内部可是个禁忌。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最喜欢把活人的皮剥下来糊在纸人上。
老K这是把狗链子松开了,准备下死手。
“知道了。”
林玄把烟头弹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他带箱子来正好。我这缺个装下水的垃圾桶。”
他带着老婆,大步走出了鬼市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