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藤路14号
客厅里的真皮沙发被林玄推到了角落,腾出一大片空地。
地上铺满了大张的泛黄牛皮纸和切成细条的竹篾。
瞎子李给的那块南宋阴沉木,已经被林玄用铁剪刀强行削成了四根婴儿手臂粗细的车轴骨架。
阴沉木太硬,每削一刀,剪刀上附着的阴火都会迸溅出一串蓝色的火星,烧得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尸臭味。
林玄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蹲在地上。
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往下流,还没滴到地上,就被周围浓烈的阴气冻成了冰渣子。
他在扎车。
不是平时烧给死人的那种轻飘飘的纸车。
而是《拘魂遣将》下卷里记载的‘引魂葬灵车’。
四根阴沉木做底盘承重,上面糊的不是纸,而是用黄铜葫芦里的八十多只阴犬怨血浸泡过的牛皮纸。
骨架已经搭好,长两米,宽一米,像一口放倒的巨型棺材。
“相公,那块木头好臭。”
老婆坐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
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风衣衬得她肤色更加惨白。她歪着头,看着林玄把最后一块吸满了怨血的牛皮纸糊在车头上。
“臭点好。屠夫那种变态,就喜欢这种原汁原味的东西。”
林玄咬破中指,将一滴指尖血点在车头正中央的一个空白纸人眉心上。
嗡!
整个葬灵车猛地一颤。
车身上那些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在牛皮纸表面缓缓蠕动,形成一个个扭曲的狗脸形状。
纸人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两点幽绿的鬼火,死死盯着前方。
成了。
林玄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抓起旁边那瓶没开封的拉菲,用牙咬开软木塞,猛灌了一大口。
干涩的红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勉强压住了胃里因为阴气反噬引起的翻腾。
他转过头,看向老婆。
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走到那辆葬灵车前,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粗糙的车身。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空洞。
瞳孔里原本纯粹的黑色,渐渐泛起一丝属于活人的迷茫。
“相公。”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见过这辆车。”
林玄喝酒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把酒瓶放在地上,慢慢站起身,死死盯着老婆。
“你在哪见过?”
“好大的火......”
老婆没有看他,手指依然在车身上摩挲,指甲在牛皮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很多人在哭。他们穿着绿色的衣服,拿着冒火的棍子。那块肉......那块肉在车里跳......好吵......”
她突然抱住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痛苦。
大红色的煞气不可控制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直接掀翻了旁边的真皮沙发。
“老婆!”
林玄一步跨过去,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林玄感觉自己像是按在了一块千年玄冰上,掌心的骨头瞬间被冻得生疼。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体内的灵力,将扎纸匠特有的纯阳之气顺着掌心强行灌进她的体内。
“看着我!”
林玄低吼。
老婆空洞的眼神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慢慢聚焦在林玄脸上。
她眼角的肌肉抽动着,慢慢放下了手。
“相公。我头疼。”
她靠在林玄胸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呆滞的平静。
林玄紧紧搂着她,胸口的那个口袋里,那张1937年的老照片正在隐隐发烫。
绿色的衣服,冒火的棍子。
那是民国时期的军服和步枪。
那块肉,就是太岁肉。
老婆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封锁了。而太岁肉,就是解开这把锁的钥匙。
老K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敢笃定林玄一定会去抢。
“没事了。”
林玄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冷得吓人。
“明天,我去把那个吵闹的东西拿回来给你下酒。”
......
十五号,下午五点。
城北废弃国道。
这里曾经是省城主要的货运通道,后来修了新高速,这里就彻底荒废了。路面上全是开裂的缝隙,两旁长满了比人还高的野芦苇。
今天是个阴天。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玄坐在一块残破的里程碑上。
那辆两米长的‘引魂葬灵车’就停在他脚边的芦苇丛里,被一张巨大的黑色防水布盖着。
老婆站在他身边,无聊地用指甲撕扯着一片芦苇叶。
远处。
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死寂。
林玄站起身,目光穿透灰蒙蒙的雾气。
三辆重型货车出现在视线尽头。
不是那种带着总局标志的防弹押运车,而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冷链物流车。车厢全是封闭的白色铁皮,外面甚至还印着‘新鲜海产’的广告语。
伪装得挺好。
但林玄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中间那辆车上。
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
飞溅起来的不是浑浊的泥水。
而是粘稠的、带着刺鼻腥臭味的暗红色液体。
那是血。
新鲜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血。
车厢底部没有完全密封,血液顺着底盘的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公路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