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暗门被林玄一脚踹开。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色的晨雾笼罩着这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里那种刺鼻的焦糊味已经被另一种气息掩盖了。
那是浓烈的硝烟味和某种符水混合的味道。
林玄站在废墟中央。
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废墟的四个角落。
他们没有戴面罩。脸上都涂着战术迷彩,手里端着清一色的银灰色短管微冲。
但林玄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枪械。
枪管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灵符文,弹匣部位隐隐有红光闪烁,显然装填的是特制的对灵异弹药。
站位极其考究,暗合四象封魔阵的方位。
这种阵仗,绝对不是省城分局刘建国手下那帮杂牌军能摆出来的。
“林玄。”
正前方那个身材魁梧的平头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硬,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总局特别惩戒处,第一小队。我叫陈山。”
陈山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张盖着血红大印的通缉令,抖开。
“你涉嫌毁坏公物、袭击公职人员、以及非法倒卖阴间违禁品。现在,放下你手里的武器,让那个红衣活死人解除武装。”
他盯着林玄手里的那把生锈铁剪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只有一次机会。”
林玄看都没看那张通缉令。
他转了转手里的剪刀。
“总局的动作够快的。刘建国前脚刚死,你们后脚就来洗地了。”
林玄往前走了一步。
哗啦。
四个方向的枪口同时太高了一寸。枪机发出一声整齐的金属摩擦声。
“别紧张。”
林玄摊开双手。
“我就是有点好奇。刘建国在金水湾洗钱、倒卖禁忌物的时候,你们惩戒处在哪个山头睡大觉?现在他被我弄死了,你们倒是跑出来充当正义使者了。”
陈山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刘建国的问题,总局内部自有关处分。但你杀了他,就触犯了总局的底线。”
“底线?你们的底线是用金条铺出来的吧。”
林玄嗤笑一声。
“废话少说。是老K派你们来的吧。”
听到‘老K’这个名字,陈山的眼皮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林玄捕捉到了。
“执行强制程序。”
陈山没有接林玄的话。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四个战术手电同时亮起,刺目的强光直接锁定林玄和老婆。
“相公,灯太晃眼了。我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老婆抬起手挡在眼前。身上的大红嫁衣开始往外渗出黑红色的煞气。
“闭眼,我来处理。”
林玄把老婆拉到身后。
他知道这四个人的底细。惩戒处的人,全是从各大门派里招安的刺头,加上现代火器的武装,硬碰硬绝对吃亏。
尤其是他们手里的那四把枪。
那是总局研发的‘镇灵刺’,专门用来打散高级鬼物的阴气护盾。
硬拼不是明智之举。
林玄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本羊皮册子。
《拘魂遣将》下卷。
刚才在地窖里,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但他知道,这东西既然是崔判官用来换加特林的,绝对不是凡品。
“林玄,拒捕的下场只有一个。”
陈山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那就看看今天谁先下地狱。”
林玄猛地把手里的那半块雷击木朝陈山砸了过去。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手里的生锈铁剪刀上。
“天地无极,纸镇乾坤!”
这是扎纸匠最基础的请神咒。但此刻,林玄在咒语里强行加入了刚才从羊皮册子上扫到的一句口诀。
“拘魂遣将,恶鬼出笼!”
嗡!
那把生锈的铁剪刀在半空中剧烈震颤。剪刀上的斑驳铁锈瞬间脱落,化作一团漆黑的阴火。
雷击木砸在陈山面前的地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电光。
“开火!”
陈山怒喝。
哒哒哒哒哒!
四把镇灵微冲同时喷出蓝色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一张网一样罩向林玄。
但子弹打在林玄身前一米的地方,却像打进了泥沼里。
那团漆黑的阴火在林玄面前迅速膨胀,化作一面由无数惨白纸人拼接而成的巨大盾牌。
子弹撕裂纸人,但立刻就有新的纸人从阴火中生出,死死填补缺口。
这是《拘魂遣将》里的‘阴兵借道’。
林玄利用地窖里残留的极阴之气,强行召唤了周围游荡的孤魂野鬼,附着在纸人上充当肉盾。
“他会邪术!换破甲弹!”
陈山大吼。
但林玄没给他们换弹的机会。
“去!”
林玄双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诀。
那面巨大的纸人盾牌轰然炸裂。
成百上千个巴掌大小的纸人,带着凄厉的鬼叫声,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朝着四个人扑了过去。
这些纸人没有实质的攻击力,但它们身上带着浓烈的阴气。一旦贴在人身上,立刻就能冻僵对方的关节。
四个惩戒处的高手顿时手忙脚乱,用枪托和战术匕首疯狂驱赶身上的纸人。
阵型乱了。
“老婆,右边那个交给你。别弄死了,留活口。”
林玄话音未落。
老婆已经像一道红色闪电冲了出去。
右边那个队员刚用匕首划开一个纸人,就感觉脖子一凉。
一只惨白的手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单臂举到了半空中。
那队员拼命挣扎,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双腿在空中乱蹬。
老婆歪着头看着他,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增加。骨骼被挤压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陈山终于反应过来。
他放弃了清理身上的纸人,直接调转枪口,瞄准了林玄的脑袋。
“住手!”
陈山咆哮。
“你再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林玄站在原地。
他看着陈山黑洞洞的枪口,嘴角突然扯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
他不仅没停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枪口直接顶在了林玄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
“开枪啊。”
林玄盯着陈山的眼睛。
“你猜猜,是你这把破枪快。还是总局十五号那批‘太岁肉’的消息传出去快?”
陈山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枪口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林玄,那张冷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动和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太岁肉’的事?”
陈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我不光知道太岁肉。”
林玄用两根手指夹住陈山的枪管,慢慢把它从自己额头上移开。
“我还知道,老K要这东西,根本不是为了封存。他是想用它来做一把能捅开青铜门的钥匙。”
林玄拍了拍陈山的肩膀,凑到他耳边。
“回去告诉老K。这趟浑水,我蹚定了。他想要太岁肉,让他亲自来找我拿。”
陈山死死咬着牙,盯着林玄看了足足十秒钟。
最终。
他放下了枪。
“放人。我们走。”
陈山咬出这几个字。
老婆手一松。那个被掐得快翻白眼的队员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四个惩戒处的队员狼狈地退出废墟,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林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把里面的衬衫都湿透了。
刚才那一下,纯粹是赌博。
他赌老K对太岁肉的重视程度,超过了为刘建国报仇。
他赌赢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彻底把自己推到了总局的对立面。
“相公,你流汗了。”
老婆走过来,冰凉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擦了擦。
“没事。刚才装逼装大了,有点虚。”
林玄长舒了一口气。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生锈的铁剪刀,重新塞回口袋。
就在这时。
地上的瓦砾堆里,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从刚才那个被老婆掐住脖子的队员身上掉下来的黑白照片。
林玄捡起照片,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旗袍的女人。
那女人的脸,和林玄身边的纸人老婆,一模一样。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用红色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一九三七年,金陵。甲级封存物‘太岁’首次发现地点。】
林玄猛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老婆。
老婆也正好奇地看着那张照片。
“相公,这画上的人好眼熟。她穿的衣服真好看,我也想要一件。”
林玄死死捏着照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太岁肉。老婆。青铜门。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这是一个从几十年前就布好的局。
而他林玄,现在才刚刚走到棋盘边缘。
“好。”
林玄把照片收进贴身的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等咱们拿到那块肉。我给你买全省城最好看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