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铺原本所在的那条老街,现在已经拉起了一圈黄色的警戒线。
空气里还残留着消防水枪喷洒后的焦臭味和泥腥气。
林玄把面包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一个死胡同里。
他和老婆避开街口的几个治安员,熟门熟路地翻过后院那堵塌了一半的砖墙。
上面的铺面已经被烧成了一个漆黑的空壳。几根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里。
林玄走到原本是柜台的位置,用脚拨开一堆还在冒着白烟的瓦砾。
下面露出那扇半毁的铁皮暗门。
推开门,顺着台阶回到地窖。
地窖里的阴气还是那么重。
阵眼中心那个黑色陶瓷大缸里,绿色的火苗已经缩成黄豆大小,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这是阴间通道即将关闭的征兆。
林玄快步走到大缸前。
他把腰间的油布包摘下来,把那半块玄武印砸在工作台上。
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
用传统的手法,一小时别说十挺加特林,就算是一把小手枪的骨架都削不出来。
必须走捷径。
“老婆,借点血。”
林玄从架子上翻出一个带盖的铜钵盂。
老婆走过来,没有犹豫,直接咬破右手食指。
一滴粘稠如水银、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红色鲜血滴入钵盂。
这滴血里包含了她刚才吞噬鬼子母煞后提纯的极阴之气。
林玄把那半块玄武印扔进钵盂。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画着引火符的黄纸,用打火机点燃,直接扔进钵盂里。
轰的一声。
钵盂里蹿起半米高的蓝色火焰。
玄武印这种顶级黄铜精金,普通的凡火根本熔不掉。但有了活死人的极阴之血做催化剂,阴火反噬,铜块表面迅速开始冒泡、软化。
林玄拿起一根铁钳,在钵盂里快速搅动。
杂质被阴火烧成黑烟散去。
剩下的是一团暗金色的金属溶液。
他端起钵盂,走到一堆早就裁好的厚牛皮纸前。
这是老掌柜留下的陈年老纸,韧性极强。
林玄拿起刷子,蘸着滚烫的金属溶液,开始在牛皮纸上疯狂涂抹。
动作粗暴,大开大合。
金属溶液接触到牛皮纸,立刻发出嗤嗤的白烟。但在林玄特殊的灵力护持下,纸张并没有燃烧,反而将金属溶液吸收进去,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这叫‘金箔淬纸’。是扎纸匠一脉里快失传的手法。
纸张处理完毕。
林玄扔掉刷子,双手直接抓起那些还在发烫的暗金纸板。
折叠、卷曲、卡扣。
他的双手像一台精密的工业机器。没有用一根竹篾,纯靠纸张本身的硬度和折叠结构,强行拼凑出枪管、机匣、弹鼓。
十五分钟。
第一挺纸扎加特林的雏形出现在工作台上。
虽然外表粗糙,甚至边缘还带着没剪干净的毛刺,但那股由玄武印精金和极阴之血混合出来的凶煞之气,比正规军工厂出来的真家伙还要骇人。
接下来是复制。
林玄的动作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地窖里的阴风一吹,凉透了。
四十五分钟后。
十挺暗金色的纸扎加特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缸旁边。
枪管粗壮,弹鼓里塞满了用剩余雷击木碎屑混合朱砂搓出来的简易破甲弹。
“搞定。”
林玄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他走到陶瓷大缸前,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张通幽符,贴在大缸边缘。
黄豆大小的绿火猛地蹿高。
大缸里传来黑无常那极其暴躁的声音。
“林玄!你小子耍我?子时马上就过了!崔判官已经在砸我的桌子了!你知不知道底下那帮闹事的厉鬼已经冲破第二道防线了!”
林玄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根烟。
“八爷,火气别这么大。阳间的路不好走,堵车。”
他单手拎起一挺加特林,直接扔进大缸的绿火里。
纸扎接触火焰,瞬间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钻进大缸深处。
紧接着是第二挺、第三挺。
大缸底部的空间仿佛没有尽头。十挺重武器连同弹鼓,不到十秒钟全被吞了进去。
对面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过了足足一分钟。
黑无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暴躁,只剩下某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你......你在这纸扎里加了什么东西?这股庚金之气,还有极阴血煞......这威力,打穿十八层地狱那帮老鬼的护体阴气跟切豆腐一样!”
“加了点总局副局长的心血。”
林玄吐出一口烟圈。
“八爷,货验过了。这火力,够崔判官镇场子了吧?”
“够了!太够了!”
黑无常在那头似乎拍了一下大腿。
“崔判官说了,这批货解了地府的燃眉之急。你不仅把账平了,还立了大功。”
缸里的绿火剧烈翻滚。
一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羊皮册子从火光中浮现,慢悠悠地飘落在大缸边缘。
“这是你要的《拘魂遣将》下卷。上面有怎么把高阶鬼物炼化成纸人器灵的法门。”
黑无常压低声音。
“林兄弟,崔判官让我问你一句。这种成色的硬货,你手里还能出多少?价格随便你开。”
林玄没有去拿那本册子。
他盯着绿火。
“货有的是。但现在阳间有人不让我安生做买卖。”
他顿了顿,抛出那个名字。
“八爷,跟您打听个事。总局那个叫老K的,您有底吗?”
大缸里的绿火猛地瑟缩了一下。
连周围地窖的温度都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你惹上他了?”
黑无常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谈不上惹。他刚才隔着几十公里,给我投了个青铜门的虚影,说我越界了。”
林玄观察着绿火的反应。
“青铜门......”
黑无常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玄,听我一句劝。那扇门背后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碰的。那不是阳间的因果,那是‘绝地天通’之前留下来的烂摊子。”
“老K图谋那扇门很久了。他把手伸进阴阳两界的灰产里,就是为了收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黑无常似乎不想多说。
“这本册子你收好。这段时间低调点。地府这边的通道我会暂时屏蔽几天。你自己保重。”
绿火迅速熄灭。
大缸重新变成一个普通的破陶瓷缸。
“绝地天通之前的烂摊子。”
林玄走过去,拿起那本羊皮册子。
册子入手冰凉,封面上的字迹是用某种血液写的,透着一股邪性。
老K收集钥匙。总局十五号押运的‘太岁肉’。金水湾的地下交易。
这些线索在林玄脑子里快速串联起来。
“相公,上面有人踩我的花坛。”
老婆突然转过头,盯着地窖的顶板。
她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危险的红光。
林玄把羊皮册子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
他抬头看向上方。
地窖隔音极好,但他刚才也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普通治安员搜查废墟的脚步。
而是某种沉重的、带着军靴特有金属包头的踩踏声。
并且,不止一个人。
他们踩在特定的方位,隐隐封死了地窖所有的通风口和可能的逃生通道。
“来得挺快啊。”
林玄把剩下的那半斤雷击木抓在手里,顺手从架子上摸了一把用来裁纸的生锈铁剪刀。
“走,上去会会这帮砸场子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