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青铜门虚影庞大得令人窒息。
那不是某种法术造物,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巨兽,正隔着不知多少公里的距离,冷冷俯视着金水湾会所。
林玄盯着那扇门。
脑海里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去。
这老K够舍得下本钱的,能在省城上空投下这种级别的法相,少说也得烧掉几个甲子道行的精血。
林玄把打空的纸扎重狙靠在沙发边。枪管因为连续承受雷击木和朱砂的爆燃,表面糊的黄纸已经大面积碳化,轻轻一碰就扑簌簌地往下掉黑灰。
这把短命的家伙事儿算是报废了。
他弯腰,从满是玻璃碴子的地毯上把那半块碎裂的玄武印捡起来。
黄铜精金入手极沉,表面那些用来扛揍的阵法纹路已经彻底崩碎,但材料本身的灵韵还在。拿回去在火里走一遭,剔除杂质,正好用来做加特林的枪管轴承。
“越界?”
林玄对着空气轻笑了一声。
他把玄武印塞进防水油布包,又把地上散落的金条一根根捡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沾着的红酒和血迹,仔细码好。
“这帮吃皇粮的,规矩定得比阎王爷还多。拿钱的时候不嫌烫手,这会儿倒跟我谈起界限来了。”
老婆从沙发后绕过来。
她大红嫁衣的裙摆拖过刘建国的尸体。刘建国胸口那个焦黑的血洞里,还在往外渗着腥臭的黑水。
老婆对尸体没兴趣。她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扇青铜门虚影。
“相公,那门后面有东西在看我。”
她抬起惨白纤细的手指,指着虚影。
“好香。比刚才那个丑骨头香多了。能扯下来吃吗?”
林玄把防水油布包的拉链拉上,挂在腰带上。
他顺着老婆的手指看过去。
青铜门虚影深处,隐约有红色的雾气在翻滚。那种雾气和老婆身上的红衣煞气同源,但更加古老、浑浊。
这老K的底细,比他想的还要脏。堂堂灵异局总局的高层,身上竟然带着这种连红衣活死人都觉得馋的凶煞之气。
“那是人家画在天上的大饼,吃不着。”
林玄拍了拍老婆的肩膀。
“等咱们把这单生意做完,我给你糊个更大的。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话音刚落。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狗吠声。
那不是正常野狗的叫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漏风,发出嘶嘶的拉风箱声。
是刘建国养在外围的那些恶犬。
刚才三楼的动静太大,外面的迷阵没了主人主持,那些用阴魂喂大的畜生循着血腥味找上来了。
林玄走到包厢门口。
走廊两端的应急灯正疯狂闪烁。
十几条体型像小牛犊子一样的黑狗,正流着涎水往这边逼近。它们的眼睛全是眼白,身上没有一根杂毛,皮肉下凸起的不是血管,而是一根根蠕动的黑筋。
走廊的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林玄摸了摸口袋。
刚才在地下室削的十发雷击木子弹已经打空了。雷击木底料还有半斤,但现在没时间现糊。
他转头看向那把报废的纸扎重狙。
“相公,我来。”
老婆上前一步。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无风自动。
之前生撕鬼子母煞吸收的那些阴气,此时全被她压在指尖。
那十指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出三寸,乌黑透亮,像十把淬了毒的剔骨刀。
“别弄得太脏,衣服不好洗。”
林玄退后半步,让出走廊的正面。
最前面的一条阴犬后腿猛地发力,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朝林玄的脖子扑过来。
腥风扑面。
老婆连看都没看,右手随意地往半空中一挥。
撕啦!
那条阴犬在半空中直接解体。黑色的血雨夹杂着腥臭的内脏劈头盖脸地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剩下的十几条阴犬顿时停住脚步。
它们虽然没有理智,但野兽的本能让它们察觉到了前面这个红衣女人身上那股绝对的阶级压制。
狗群开始后退,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这是公共厕所啊。”
林玄冷哼一声。
老婆听到这句话,脚下红绣鞋一点。
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接冲进了狗群。
走廊里响起一阵密集的骨头碎裂声和凄厉的狗惨叫。
不到十秒。
走廊安静下来。
老婆提着裙摆走回来。她的袖口沾了几滴黑血。
她满脸嫌弃地在墙上蹭了蹭。
“没滋味。全是吃死人肉长大的垃圾。”
“凑合吧,当热身了。”
林玄走上前,踢开脚边半截狗腿。
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半。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跟黑无常约定的交货时间快到了。
崔判官那十挺加特林,现在连图纸还是一张白纸。要是在天亮前交不上货,地府那帮老流氓翻起脸来,可比总局这帮人难对付多了。
两人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
整个金水湾会所已经彻底死寂。刚才那一阵枪响,加上阴犬的屠杀,楼下那些苟活的安保人员早就跑得没影了。
推开会所后门。
人工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水腥气。
湖边停着一艘快艇。
林玄跳上快艇,熟练地扯动马达拉绳。
马达轰鸣,快艇在湖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林玄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腰间的防水油布包。
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刚才被他强行塞了进来。
刘建国死前,账本最后一页的汇款单自燃,引出了老K的警告。
林玄翻开笔记本,借着快艇仪表盘微弱的光,翻到最后一页。
汇款单已经烧成了灰。
但在这页纸的反面,被高温炙烤后,浮现出几行用隐形药水写上去的蝇头小字。
林玄眯着眼睛看过去。
那是几个地名和一串标号。
【西郊火葬场废弃冷库:阴沉木五百斤、百年尸油十桶】
【城南烂尾楼地基:万人坑怨土两方】
【总局特别押运:甲级封存物‘太岁肉’半两(本月十五抵达)】
林玄看着这几行字,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刘建国这老小子,表面上是在帮往生会销赃,背地里居然瞒着总局,自己在省城囤积了这么多违禁材料。
阴沉木和尸油也就算了。
那个‘太岁肉’。
这东西在灵异圈里可是属于传说级别的禁忌物。沾染了纯粹的生气和死气,是用来糊‘替身纸人’的顶级主材。
如果能拿到这半两太岁肉,老婆这具活死人肉身的契合度,至少能再拔高两个档次。
本月十五。
林玄算了算日子。就是后天。
老K的警告,还有总局即将抵达的押运车队。
省城这趟水,马上就要彻底沸腾了。
“相公,那纸条上有好吃的东西吗?”
老婆凑过来,下巴搁在林玄的肩膀上。
“有。”
林玄把笔记本合上,重新塞回包里。
“有人给咱们准备了一顿大餐。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欠阎王爷的债清了。”
快艇靠岸。
林玄把缆绳随便往岸边的铁桩上一套,带着老婆钻进了一辆早就停在路边的破旧面包车。
面包车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朝着白事铺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