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乖巧地点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繁复刺目的大红嫁衣。这身行头走在凌晨的省城街头,能直接把晨跑的大爷送走三个。
她转身走进白事铺里屋。
林玄没有跟进去。他蹲在防盗门前,用手指抹了一点门上那个骷髅符号的暗红血液。
放在鼻尖闻了闻。
腥臭,发苦。里面掺了死人骨灰和坟头土。
往生会这帮孙子,平时藏在下水道里像老鼠一样,这回居然敢把追踪印记直接画到他的大门上。
老掌柜是个普通人,平时靠卖几口劣质棺材糊口。他甚至连灵异圈的门槛都没摸到。
往生会杀他,纯粹是为了挑衅。
也是为了警告。
林玄站起身,把烟蒂吐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碎。火星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老婆走了出来。
她脱了那件碍事的大红嫁衣,换上了林玄平时穿的一件黑色宽大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下半张脸。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衣服太大了,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依然透着让人骨头发酥的媚意。
“相公,衣服有你的味道。”
她扯了扯冲锋衣的袖口,声音从领口里闷闷地传出来。
林玄走过去,把她的兜帽拉起来,扣在头上。
“遮严实点。待会儿溅一身血,不好洗。”
他转身走向店铺角落那个堆满杂物的操作台。
今晚要去踢馆,靠两条腿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打车更不可能,哪个网约车司机大半夜敢拉两个煞气冲天的人去郊区废弃厂房。
林玄从台子底下抽出一大捆上了年份的阴干竹篾。这竹子是用黑狗血泡过三年,又在坟头土里埋了半年的好货。
他抄起手边的篾刀。
手腕抖动。
竹签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弯折、穿插、打结。
不到十分钟,一个长达两米、造型极其夸张的重型摩托车骨架就成型了。
林玄抓起毛刷,蘸着锅里熬好的糯米浆糊,把一张张画满镇魂符文的黄纸平整地糊在骨架上。
排气管是用两截白皮纸筒做的,油箱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奠”字。
他咬破右手中指,把鲜血滴在车头的一张引路符上。
“起。”
轰!
纸摩托的排气管里,猛地喷出一股幽绿色的阴火。
原本轻飘飘的纸糊车身,瞬间变得沉重无比。橡胶轮胎压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玄跨上这辆纸扎重机车,拍了拍后座。
“上车。”
老婆熟练地跨坐上来,双手环住林玄的腰。
她现在有了真实的体温。那种软绵绵、热乎乎的触感隔着衣服传过来,让林玄的腰眼有点发麻。
“抱紧了。这玩意儿没有刹车。”
林玄右手用力一拧油门。
纸扎摩托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咆哮的轰鸣,直接从白事铺半开的卷帘门底下窜了出去。
凌晨三点的省城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玄没有开导航。
他把沾着老掌柜血液的那根手指竖在车头。那滴血在风中非但没有干涸,反而化作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红线,直直地指向城南方向。
往生会的追踪符,是个双刃剑。
他们能找到林玄的家,林玄就能顺着这股煞气,反向把他们的老巢掏出来。
狂风在耳边呼啸。
纸摩托的速度快得离谱,幽绿色的尾焰在柏油马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火线。两旁的建筑物直接糊成了残影。
半小时后。
城南,废弃肉联厂。
这里早就断电了。巨大的厂房像一头趴在黑暗中的怪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猪血混合着氨气的恶臭。
林玄在一个生锈的铁门前停下车。
他没有熄火,纸摩托依然在发出低沉的咆哮。
铁门旁边有一个保安亭。
玻璃上糊满了报纸。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
林玄翻身下车,顺手从后腰拔出那把祖师骨刃。
老婆跟在他身后,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保安亭。
“里面有两个。”
她凑到林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人。身上有很重的尸臭味。”
林玄冷笑一声。
往生会这帮孙子,平时就喜欢偷尸体炼制活死人。用活死人当暗哨,不仅不用开工资,而且绝对忠诚。
林玄走到保安亭前。
他没有敲门。
左手直接捏成拳头,对着那扇糊着报纸的玻璃窗,猛地砸了下去。
哗啦!
防弹级别的钢化玻璃,被他加持了阴气的拳头直接砸得粉碎。
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保安亭里,两个穿着破烂保安服、浑身长满绿毛的活死人猛地转过头。
它们没有黑眼珠,眼白里布满血丝。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就朝林玄的胳膊咬了过来。
林玄根本没躲。
还没等那两张臭嘴碰到林玄的袖子。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林玄肩膀上方探了出去。
老婆的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那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直接掐住了左边那个活死人的脖子。
咔嚓。
活死人坚硬如铁的颈椎骨,被她单手直接捏成了粉碎。
紧接着,她反手一巴掌抽在右边那个活死人的脸上。
砰!
那活死人半个脑袋直接瘪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撞在保安亭的铁皮墙上,把墙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林玄看着地上的两具残骸。
他咽了口唾沫。
自己糊出来的这老婆,力气大得有点过分了。
那可是用秘法炼制过的活死人,普通刀剑砍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她居然直接靠纯肉体力量给秒了。
“手脏了。”
老婆有些嫌弃地在活死人的保安服上蹭了蹭手指,转头看向林玄。
“相公,门锁着。”
林玄把骨刃插回腰间。
他走到那扇两米多高的大铁门前。门上缠着一根手腕粗的铁链,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锁。
“不用锁匙。”
林玄退后两步。
他从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三个巴掌大小的纸扎高爆手雷。
这是他在地府崔判官那里得到灵感,回来后连夜改良的新产品。里面塞满了百年雷击木的碎屑和高纯度的朱砂。
他用大拇指拨开保险销。
手雷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林玄把三个手雷并排塞进铁门的门缝里。
“捂上耳朵。”
他一把拉过老婆,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三秒钟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三颗高爆纸雷同时起爆。纯阳的雷击木气息瞬间把铁门上的阴气禁制炸得粉碎。
那扇重达半吨的大铁门,连同那根粗壮的铁链,直接被狂暴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铁门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厂房内部的水泥地上,溅起漫天的灰尘。
林玄松开捂着老婆耳朵的手。
他从衣服内侧抽出一把通体用黑纸扎成的霰弹枪。
拉动泵动式护木。
咔嗒。
子弹上膛。
“走,进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