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死城,那间被轰塌了一半的极乐赌坊内。
林玄找了块相对干净的青石板,让纸人老婆盘腿坐下。
黑白无常站在门口放风,顺便拦住那些想要过来捡便宜的孤魂野鬼。
“会很疼。”
林玄打开那个贴着黄符的玉盒。
玉盒里的三团白光和七滴血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跳动。
纸人老婆没有说话。
她仰起头,看着林玄,那双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绝对的信任。
林玄不再犹豫。
他咬破右手中指,在纸人老婆的眉心画了一个繁复的安魂咒。
“三魂聚顶,七魄归心!”
他左手捏诀,脑海深处那卷黑色的《拘魂遣将》竹简疯狂转动。
庞大的吸力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接把玉盒里的三魂七魄抽了出来,粗暴地按进了纸人老婆的眉心。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纸人老婆体内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狂暴力量。
三魂七魄入体,她那具由竹篾和黄纸糊成的躯壳,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活人灵魂的冲击。纸壳表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裂纹,那些用来糊纸的黑狗血和棺底泥,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撑住!”
林玄双手死死按在她的肩膀上,把自己的气血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纸人老婆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惨叫。
这是她第一次发出这么尖锐的声音。
大红嫁衣内侧的阴沉木开始发光,强行镇压住她体内暴走的阴气和雷光。
裂缝越来越大。
透过那些裂开的纸壳,林玄甚至能看到里面正在疯狂重组的血肉和骨骼。
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
老头子当年耗尽心血都没做成的事,今天,他要强行办成!
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林玄来说,比跟煞王打一架还要漫长。
当最后一片竹篾从纸人老婆的脸上剥落时,耀眼的红光瞬间收敛。
林玄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
眼前的人,彻底变了。
那是一张美到让人窒息的脸。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活人特有的红润。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她依然穿着那件大红嫁衣,但身形比之前拔高了半个头,胸前的弧度把嫁衣撑得满满当当。
更重要的是,她有呼吸了。
温热的呼吸喷在林玄的脸上。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死寂的黑,也不再是暴走的红,而是一双清澈见底、带着三分媚意七分纯真的桃花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头。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林玄。
嘴角扯开一个极大的弧度,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相公。”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甜腻。
林玄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脑子里全是被门夹了的感觉。
“你......这尺寸不对啊。”
林玄咽了口唾沫。
“我扎纸人的时候,明明是按照一米六五的标准比例糊的。你这最少一米七了,而且......这发育得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美人眨了眨眼睛,直接扑进林玄怀里。
力气大得惊人,差点把林玄刚接好的肋骨又给撞断了。
“吃了内丹,长身体了嘛。”
她把脸埋在林玄的脖颈处,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活人气味。
林玄手足无措地举着双手。
他这辈子摸过死人,摸过僵尸,摸过各种纸扎,就是没正儿八经抱过活体大美女。
这温香软玉抱满怀的触感,让他那颗常年冰冷的心脏,很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咳咳。”
门外的白无常敲了敲门框,打破了这尴尬的粉红气氛。
“林兄弟,魂补完了吧?藏经阁第三层的通道快关了,你再不去,这权限可就作废了。”
林玄赶紧把怀里的人推开。
“走,办正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半小时后。
地府藏经阁,第三层。
这里没有书架,只有漂浮在半空中的一个个光球。每个光球里都封印着一门失传的神通或秘法。
林玄拉着老婆的手,在光球间穿梭。
拘魂遣将的进阶功法他不需要,他现在的身体强度,再进阶也就是个死。
他需要的是线索。
关于总局地下那扇青铜门的线索。
他走到最深处的一个角落,目光锁定在一个黯淡无光的黑色光球上。
光球表面布满了铜锈一样的纹路。
那种纹路,和青铜门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林玄伸手,一把捏碎了光球。
一本残破的羊皮卷轴落在他手里。
卷轴上只写了一句话,是用上古小篆写的。
“阴阳倒转,死门即生。持祖师骨刃者,开万界之钥。”
林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祖师骨刃。
他后腰上插着的那把扎纸刀。
那扇青铜门,不是什么封印,而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往生会那帮疯子,想用那扇门,把某个不可名状的东西接引到阳间。
“麻烦大了。”
林玄把卷轴捏成飞灰。
他牵起老婆的手,转身朝出口走去。
“老婆,咱们得赶紧回阳间。这趟浑水,有人想把咱们往死里坑。”
黄泉班车再次启动。
当林玄带着彻底变成活人的老婆,重新站在城南十字路口的柏油马路上时。
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鱼肚白撕裂了夜幕。
林玄深吸了一口阳间带着汽车尾气和煎饼果子味的空气。
他拉着老婆,快步走回白事铺。
刚走到那扇新换的防盗门前。
林玄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把老婆挡在身后,右手按在后腰的扎纸刀刀柄上。
防盗门上,被人用暗红色的血,画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符号。
一个缺了下半部分的骷髅头。
往生会的最高追杀令。
门缝底下的水泥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颗人头。
那是城东棺材铺的老掌柜,也是林玄在这省城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两句话的老街坊。
老掌柜的双眼被挖空,嘴里塞着一张黄纸。
黄纸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
“交出钥匙。”
林玄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戾气,像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行。”
林玄一脚把那颗人头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想玩命是吧。”
他转头看着身后的纸人老婆。
“老婆,进屋换身衣服。今晚,咱们去屠个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