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扳机压到底的瞬间,发射管内部那层用棺底泥和干尸碎骨混合涂抹的内壁,爆出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
没有震耳欲聋的火药爆燃,只有一股浓郁到发黑的幽绿色气浪,顺着粗糙的黑纸管口喷薄而出。
后坐力直接顺着林玄的右肩砸在锁骨上。他整个人往后滑了将近两米,脚底在泥泞的荒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那道幽绿色的气浪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笔直的惨烈轨迹,连带着周围的雨水都被瞬间蒸发,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真空带。
拿着招魂幡的斗篷男根本没看清飞过来的是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那颗即将到手的黑水玄蛇化蛟内丹。等他感受到背后那股足以把灵魂冻结的寒意时,气浪已经撞上了他的后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乱葬岗上空炸开。
斗篷男身上那件号称能挡住b级怨灵一击的法器斗篷,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碎成了漫天破布条。
紧接着,包裹在气浪核心的那三升死水银,在极度压缩的阴气催化下,瞬间雾化。
成千上万颗肉眼看不见的银色液滴,像绞肉机的刀片一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斗篷男的皮肉、骨骼、脏器。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就像一个装满血水的劣质气球,轰然炸裂。
碎肉和夹杂着水银的黑血呈扇形泼洒在前方二十多米的荒草丛里。那面泛着绿光的招魂幡吧嗒一声掉在烂泥里,幡面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冒着刺鼻的白烟。
另外两个刚冲出草丛的往生会邪修,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飞溅的血肉砸在他们的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水银特有的金属腥臭味。
右边那个光头男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沾着的碎肉,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两道泥沟尽头的林玄。
“你他妈找死!”
光头男咆哮了一声,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暗红色的剔骨尖刀。刀刃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用来锁魂的符文。
左边那个身材干瘪的女人一言不发,双手十指交叉,飞快地翻动着某种手印。她脚下的泥土里,立刻钻出十几条手腕粗细、由纯粹阴气凝结而成的黑色藤蔓,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朝林玄游了过去。
林玄垂下已经发烫的RpG发射管,顺手把它扔在脚边。
这玩意是一次性的,管壁内部的棺底泥已经被刚才那股狂暴的阴气冲刷得布满裂纹,再用一次绝对会炸膛。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从后腰抽出那把用飞僵骨改制的重型狙击枪。
“抢活人的钱,我顶多骂两句。”林玄单手端着枪,大拇指拨开保险,“抢我给阎王爷交差的货,你们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地底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吼!
一声完全不属于爬行动物的嘶吼声,夹杂着浓烈的腥风,直接把周围两米高的荒草全部压弯。
那条被打断了出土仪式的黑水玄蛇,彻底怒了。
它那颗比卡车头还大的脑袋高高昂起,头顶那两个鼓胀的肉包正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淤血。巨大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黄光,死死锁定了距离它最近的两个往生会邪修。
蛇类本能的领地意识,让它把这两个身上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活物,当成了首要威胁。
呼!
玄蛇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水缸粗细的黑色毒瀑从天而降,直接罩向光头男和干瘪女人。
“躲开!”
光头男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往旁边连续翻滚。
干瘪女人反应慢了半拍。她的手印刚结到一半,毒液就已经浇在了她的肩膀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女人的右半边身体,连同黑色的斗篷和里面的皮肉,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直接化成了一滩冒着泡的黄水。
她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白森森的肋骨就暴露在空气中。
那十几条贴地游向林玄的黑色藤蔓,因为施术者的重创,瞬间溃散成一团团黑烟。
“废物。”
林玄连看都没看那个被腐蚀了一半的女人。他端起狙击枪,十字准星直接套住了正在地上翻滚的光头男。
砰!
幽绿色的枪火在黑夜中闪过。
光头男的直觉极其敏锐,在枪响的瞬间,他猛地将手里的剔骨尖刀横在胸前。
当!
阴气子弹狠狠砸在刀刃上。
狂暴的冲击力直接把光头男掀飞出去十几米远。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砸在一块墓碑上,把那块厚重的青石墓碑撞得粉碎。
剔骨尖刀的刀刃上,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豁口。
林玄没补枪。
因为黑水玄蛇巨大的尾巴已经像一根倒塌的高压电塔,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地面横扫了过来。
目标不仅是光头男,也把林玄覆盖在内。
林玄脚尖在泥地里猛地一挑,将刚才扔下的那个RpG空管挑到半空。他双手握住狙击枪的枪管,像打棒球一样,用厚重的枪托狠狠砸在空管的尾部。
布满裂纹的发射管像一颗炮弹,迎着玄蛇的尾巴砸了过去。
咔嚓!
空管撞在玄蛇布满黏液的鳞片上,瞬间碎成无数片黑纸和干泥巴。
这点冲击力对玄蛇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这根管子里,残留着刚才那一发引爆的死水银气息。
玄蛇的尾巴在接触到那些碎片的瞬间,鳞片表面立刻冒出一阵白烟,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呲啦声。
死水银的破甲特性,顺着鳞片的缝隙钻进了它的皮肉里。
玄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横扫的尾巴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了一个角度,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一处水坑里,溅起十几米高的泥浆。
借着这个空档,林玄已经退到了十几米开外的一棵枯树后面。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扎香瓜手雷,大拇指扣在引信上,视线越过树干,盯着那个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的光头男。
光头男的左臂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水,恶狠狠地盯着枯树的方向。
“小子,你以为凭你那把破枪,就能弄死这条S级雏形?没有我们往生会的锁魂阵,它一旦钻进地下水脉,整个省城的人都得死!”
光头男一边吼,一边用仅剩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铜鼎。
铜鼎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人脸,散发着一股极其恶臭的血腥味。
“既然拿不到完整的内丹,老子今天就吸干它的精血!”
他一口咬破舌尖,一口真血喷在铜鼎上。
铜鼎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个半人多高的巨鼎,鼎口产生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周围地上的黑水、碎肉,甚至连那个干瘪女人剩下的半截尸体,都被这股吸力扯着,倒飞进鼎里。
黑水玄蛇感受到这股吸力,巨大的蛇头猛地转过来,竖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暴怒。
它放弃了林玄,庞大的身躯像一列脱轨的高铁,贴着地面直接撞向光头男。
“等的就是你这畜生!”
光头男满脸狰狞,单手举着巨鼎,鼎口对准了撞过来的蛇头。
林玄靠在枯树后面,看着这一幕,默默把纸扎手雷揣回口袋,顺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薄如蝉翼的扎纸刀。
“这年头,赶着投胎的人是真多。”
他把狙击枪背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只融入黑暗的蝙蝠,贴着外围的荒草丛,悄无声息地朝着玄蛇的侧后方摸了过去。
轰隆!
蛇头和巨鼎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方圆五十米内的荒草全部连根拔起。泥水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
光头男手里的巨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鼎身上的扭曲人脸在碰撞的瞬间碎了一大半。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死死压在地上,双腿直接陷入了泥里,一直没到了膝盖。
但他没死。
巨鼎的吸力死死吸附在玄蛇头顶的一个肉包上,硬生生扯出了一股带着淡金色的血液。
玄蛇疯狂地甩动着脑袋,想要摆脱那个铜鼎。每一次甩动,都会把光头男连人带鼎抡到半空,再重重砸在地上。
光头男七窍流血,但仅剩的右手依然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鼎足。
“就是现在。”
林玄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玄蛇的左侧。
这里是它的视线死角。
林玄双腿猛地发力,踩着玄蛇身上那些因为撞击而微微翻起的鳞片,整个人像猿猴一样,三两下就攀到了玄蛇的后颈处。
玄蛇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吸它精血的铜鼎上,根本没防备背上多了一个人。
林玄半蹲在滑腻的蛇背上,左手死死抠住一片倒掀的鳞片,稳住身形。
右手握着扎纸刀。
刀刃上,已经被他涂满了从医院带出来的那半块玉佩上刮下来的镇魂墨粉末。
他盯着玄蛇头顶那两个正在往外渗血的肉包。
这是它化蛟的关键,也是它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地方,更是内丹所在的位置。
“阎王爷的快递,到了。”
林玄眼神一冷,右手高高举起,扎纸刀带着一抹幽暗的乌光,顺着其中一个肉包的根部,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薄如蝉翼的刀锋直接切开了那一层坚韧的肉膜。
镇魂墨的粉末接触到玄蛇精血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封禁之力。玄蛇原本疯狂扭动的身躯,在这一刻出现了半秒钟的绝对僵直。
就是这半秒。
林玄手腕猛地一绞。
扎纸刀在肉包里切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他左手松开鳞片,直接探进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里,一把抓住了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刺骨寒意和微弱雷光的珠子。
化蛟内丹。
触手的瞬间,林玄感觉自己的左手像是伸进了一大缸液氮里,骨头缝里都发出了咔咔的冻结声。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着整条手臂被冻废的剧痛,猛地把内丹扯了出来。
吼——!
失去内丹的剧痛,让玄蛇爆发出了临死前最恐怖的反扑。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根弹簧一样猛地绷直,一股黑色的音爆云从它嘴里喷涌而出。
首当其冲的光头男,连同他手里的那个铜鼎,直接被这股音爆云轰成了漫天粉末。
林玄在扯出内丹的瞬间,双腿在蛇背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将那颗散发着雷光的内丹塞进特制的绝缘皮夹克内兜,双手护住头部,重重砸进了一片烂泥潭里。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喉咙口一阵腥甜。
前方的荒地上,失去内丹的黑水玄蛇轰然倒塌。
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引起了一阵微型的地震。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成一片片枯死的烂木头。
它的生机,被林玄彻底切断了。
林玄躺在泥潭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抬起已经冻得毫无知觉的左手,看了看手背上结出的那层白霜,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S级雏形,也不过如此。”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从泥潭里爬起来。
远处,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正撕裂夜幕,朝着这边快速逼近。
灵异局的人,来洗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