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局的人来洗地了。
林玄咬着后槽牙，右手撑着泥地强行坐直身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没时间躺尸了。
他把那颗散发着雷光的化蛟内丹往皮夹克深处的内兜里推了推，确保拉链拉死。接着，他单手拎起那把沾满黑泥的扎纸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黑水玄蛇那具庞大的尸体。
S级雏形的尸体，这可是座金山。哪怕内丹被掏了，剩下的边角料也足够把地府那帮老鬼的胃口喂饱。
玄蛇的尸体正散发着浓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的恶臭。死水银的破甲毒性已经顺着它的血液循环破坏了全身体液，那些原本坚硬如铁的黑色鳞片，现在碰一下就会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大块往下掉。
林玄走到蛇头后方七寸的位置。
这里是蛇类脊椎最核心的枢纽。
他用冻僵的左手手腕抵住一块翻起的死皮，右手握紧刀柄，顺着鳞片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黑色的脓血顺着血槽飙了出来，溅在林玄的裤腿上，烫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焦洞。
刀尖在烂肉里艰难地切割、游走，碰到坚硬的骨节时，林玄直接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刀柄上，硬生生撬开骨缝。
咔吧!
一截长约半米、通体泛着暗金色幽光的颈椎骨被他挑了出来。
这截骨头刚一离体，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骨头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天然的雷纹，这东西用来做“东风快递”的主心骨，绝对能让地府那帮孙子闭嘴。
林玄扯下玄蛇旁边的一块烂布皮，把脊椎骨随意一裹，夹在腋下。
就在这时，两辆重型装甲车直接开进乱葬岗，刺眼的远光灯把林玄罩在正中间。
车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赵猛端着灵能步枪第一个跳下来，枪口本能地对着四周扫了一圈。当他看到地上那具比装甲车还要大上两圈的玄蛇尸体时，整个人像根木桩一样钉在原地。
陈科紧跟着从车里钻出来。
这位总局派来的特派员，此刻早没了之前在白事铺里的那种从容。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沾满了泥点子，定制西装的下摆也被荒草刮破了几个大口子。
陈科的视线越过林玄，死死盯在玄蛇头顶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上。
那里的肉膜已经被切开，里面空空如也。
“林老板。”陈科踩着烂泥大步走过来，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急迫，“内丹呢？”
林玄没搭理他，自顾自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被压扁的香烟。他单手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掏出打火机。
咔嚓。
火苗照亮了林玄惨白但毫无惧色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这才慢条斯理地吐在陈科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
“什么内丹？”林玄夹着烟的右手随意指了指左边几十米外的那个大土坑，“我到的时候，这长虫正跟几个穿黑斗篷的邪修掐架。那几个邪修手里拿着个破铜鼎，非要吸蛇血。两边打得不可开交，我顺手在旁边扔了个炮仗。”
林玄弹了弹烟灰，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菜市场大妈吵架。
“结果就成这样了。你要找什么内丹，不如去那堆灰里翻翻，说不定还能拼凑点渣子出来。”
陈科脸色铁青，转头冲赵猛使了个眼色。
赵猛立刻带着两个干员跑向林玄指的那个土坑。
不到一分钟，赵猛拎着一块布满裂纹、散发着恶臭血腥味的残破青铜鼎足跑了回来。
“陈处......”赵猛压低声音，“是‘往生会’的人。这上面有他们锁魂阵的印记。现场还有大量的人体组织灰烬，应该是被超高频的音爆直接震碎的。”
听到“往生会”三个字，陈科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这帮疯子常年游走在黑市和各大封锁区，专门抢夺高阶诡异的核心材料。如果是他们插手，那内丹十有八九是被这帮邪修在临死前强行引爆或者带走了。
但他还是不信。
陈科重新把目光投向林玄，视线落在林玄腋下夹着的那块破布上。
“林先生，就算内丹没了。这具S级雏形的尸体，按照灵异局的管理条例，必须全部收缴归档。你手里拿的东西，得留下。”
林玄笑了。
他把抽剩的半截烟头吐在烂泥里，抬起右脚狠狠碾灭。
“陈处长，你们灵异局的算盘是不是找路边的瞎子算的？”
林玄往前逼近了一步，直接把那条结满白霜、已经肿胀了一圈的左胳膊怼到陈科眼前。
“死水银我用完了，这长虫的命我也收了。要不是我在这拖着，这玩意现在已经顺着地下水脉钻进你们总局的下水道了。”
林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生铁块一样砸在地上。
“我不跟你们要工伤补助，已经是看在赵队长的面子上。这截骨头是我的辛苦费。你想抢？行啊。”
林玄右手猛地反握住扎纸刀的刀柄，刀刃上残留的镇魂墨粉末在黑夜中闪过一道乌光。
“让你的人开枪。看看是你们的子弹快，还是我先把这截骨头里残存的阴气全塞进你的嘴里。”
陈科身后的几个干员立刻举枪瞄准。
拉枪栓的声音在空旷的乱葬岗里格外刺耳。
赵猛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按下旁边干员的枪管。
“都干什么!放下!”赵猛转头看着陈科，声音里带着哀求，“陈处，这蛇死透了，危机解除了。林老板受了重伤，没必要因为一截骨头把事情闹僵。总部那边还在等我们的汇报。”
陈科死死盯着林玄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他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半点虚张声势，只有纯粹的亡命徒本色。这小子是真的敢在这里拉着他同归于尽。
“赵猛，留两队人清理现场，用隔离网把方圆五公里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陈科终于妥协了。他狠狠瞪了林玄一眼，转身走向装甲车。
“林先生，希望你拿了这截骨头，晚上能睡得安稳。往生会的人，可比我们灵异局难缠多了。”
“不劳操心。我这人最擅长给死人送终，不管他是鬼还是邪修。”
林玄把扎纸刀插回腰间，拎起那截用破布裹着的脊骨，转身走向停在警戒线外的那辆共享单车。
凌晨两点半。
城南，林氏白事铺。
林玄用脚踢开虚掩的卷帘门。铺子里的灯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把满地的纸钱照得像是一层发霉的落叶。
他把卷帘门拉到底，从里面反锁，顺手把那截沉甸甸的脊骨扔在工作台上。
“老婆，我回来了。”
林玄走到供桌前。
那个穿着红衣的纸人静静地立在阴影里。经过上次的鲜血缝合，她脸上的纸质纹理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活人皮肤的病态苍白。
林玄没有立刻处理战利品，而是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破瓦罐。
瓦罐里装满了他用烈酒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蛇药。
他把左手袖子直接撕开，整条小臂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冰。
没有犹豫，他直接把左手插进瓦罐里。
嘶——!
烈酒接触到冻伤皮肉的瞬间，那种比刀割还要剧烈的灼痛感直冲脑门。林玄疼得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死死咬住桌角，硬是没哼出一声。
足足泡了十分钟，小臂上的冰霜才彻底融化，血液重新开始流动，那种麻木的刺痛感逐渐被温热取代。
林玄抽出手，用纱布随便缠了两圈，转身走到工作台前。
重头戏来了。
他拉开皮夹克的拉链，从内兜里掏出那颗布满雷光的化蛟内丹。
内丹刚一暴露在空气中，铺子里的温度骤降。供桌上的两根白蜡烛火苗猛地窜高了一尺，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纸人老婆的身体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
她那双原本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玄手里的内丹。
“这玩意劲儿太大，你直接吞会把身体撑爆。”
林玄拿着内丹走到纸人面前，左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头。
他拿起扎纸刀，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出。
林玄用带血的食指，在内丹表面飞快地画下一道繁复的“引煞符”。这是扎纸匠一脉专门用来驯化高阶阴物核心的秘术。
血符画成的瞬间，内丹表面狂暴的雷光被强行压制下去，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淡蓝色光晕。
“张嘴。”林玄轻声说道。
纸人那两片原本用朱砂画上去的红唇，居然真的缓缓张开。里面没有舌头和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林玄把内丹直接塞进那片漆黑中。
咔哒。
纸人的嘴唇瞬间闭合。
下一秒。
一股狂暴的气流从纸人胸腔里炸开，直接把林玄震退了两步。
红色的嫁衣像充了气一样鼓胀起来，布料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淡蓝色雷纹。那些雷纹像活着的虫子，顺着嫁衣的纹理疯狂游走，最后全部汇聚在纸人的心脏位置。
之前的红衣怨气珠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红色的怨气和蓝色的雷光在纸人胸腔里疯狂绞杀、融合。
林玄站在两米外，双手死死按在工作台上。他能清楚地听到纸人体内传来的那种类似于骨骼生长的咔咔声。
粗糙的竹篾子正在被雷光重塑，黄纸糊成的内脏器官在怨气的滋养下开始向实质化的血肉转化。
这种蜕变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最后一丝雷光隐没在纸人胸口时，铺子里的温度终于恢复了正常。
林玄盯着眼前的纸人。
她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依然穿着那件大红嫁衣。但林玄敏锐地察觉到，她胸口的位置，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那是呼吸的节奏。
不仅如此，她裸露在外的双手，指甲长出了半寸，呈现出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暗红色。
林玄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不再是冰冷的纸张触感，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柔软，甚至能感觉到皮下极其细微的脉搏跳动。
纸人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林玄脸上。
“相......公......”
声音极其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字正腔圆，不再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林玄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咧开嘴笑了一下。
“乖。等我把地府那边的单子结了，再给你弄点补品。”
安抚好纸人，林玄转身回到工作台。
时间不早了，阎王爷的快递不能晚点。
他把那截黑水玄蛇的颈椎骨摆在桌子正中央。这骨头够硬，能承受极强的阴气压缩。
林玄拉开抽屉，翻出几张陈年的黑底金纹皮纸。这纸是老头子当年从死人坑里挖出来的，防火防水，专门用来糊那些需要烧给底下大人物的重型法器。
扎纸刀在皮纸上快速游走，裁出几块规则的长方形。
林玄把棺底泥均匀地涂抹在皮纸背面，然后将玄蛇的脊椎骨死死包裹在里面，卷成一个粗壮的圆柱体。
这只是导弹的发射筒。
关键是里面的“弹药”。
林玄把在乱葬岗收集来的阴气凝结物，混合着死水银的残渣，一股脑塞进圆柱体的前端。最后，他用朱砂笔在弹头位置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破界符”。
这符文能让导弹在引爆的瞬间，撕开阴阳两界的壁垒，把威力百分之百传递给目标。
一个小时后。
一根长约一米五、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金色符文和暗红色雷纹的粗糙“东风导弹”模型，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
虽然外表看着像个大号的黑火腿肠，但这玩意里面蕴含的破坏力，绝对能把一栋三层小楼夷为平地。
“验货了。”
林玄拎起这个沉重的铁疙瘩，走到供桌前。
他把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巨大铜火盆拖出来，把模型竖着插在火盆中央。
打火机点燃一张黄纸符，扔进火盆。
轰!
火焰刚一接触到模型底部的引路符，一团纯黑色的火柱直接冲天而起，险些把铺子的天花板烧穿。
没有烟雾，也没有纸张燃烧的灰烬。
那个巨大的模型在黑火中迅速融化、坍塌，最后化作一道凝实的黑光，直接钻进了火盆底部的阴影里。
铺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一秒。
两秒。
五秒。
没有任何回音。
林玄皱起眉头，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扎纸刀。难道地府那帮老鬼想黑吃黑？
就在他准备在黄纸上写字骂娘的时候。
砰!
火盆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供桌上的香炉剧烈震动起来，大把的香灰像喷泉一样喷洒在桌面上。
香灰在桌面上疯狂游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最后凝结成几行极其潦草的狂草。
“卧槽!你小子来真的？!”
“这玩意刚才在黄泉路上炸了!把奈何桥的桥墩子都给崩掉了一块!孟婆那老婆子的汤锅全翻了!”
“好!太好了!这火力，斩首行动绝对够用!”
林玄看着桌上的字，眼皮直跳。
这帮老鬼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香灰继续翻滚，很快又组成了一段话。
“十殿那几位爷看得很过瘾。答应你的东西，一分不少。接着!”
话音刚落。
火盆里再次腾起一股绿色的火苗。
一卷散发着浓烈古旧气息的黑色竹简，以及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羊皮纸，吧嗒一声掉在林玄脚下。
林玄弯腰捡起那张羊皮纸。
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一串地址，结尾盖着“酆都城建司”的鬼脸大印。这就是黄泉路上那套四合院的地契。有了这东西，他在阴间就算是有了正式的落脚点。
他把地契揣进怀里，目光落在那卷黑色竹简上。
拘魂遣将的全套传承。
林玄刚把手放上去，竹简表面的黑气像活了一样，顺着他的指尖直接钻进他的眉心。
轰!
林玄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无数晦涩难懂的符文、咒语、手印，夹杂着数不清的凄厉鬼嚎，一股脑地砸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鼻腔里流出两道温热的鲜血。
“这帮老不死的......传功就不能温柔点......”
林玄咬着牙，强忍着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努力消化着这些庞大的信息。
拘魂遣将，根本不是简单的抓鬼法术。
这套法门的核心，是把活人的躯体当成容器，强行拘押高阶诡异的魂魄，并借用它们的能力。这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命手段。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林玄脑子里的剧痛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扶着桌腿站起身，用手背抹掉鼻血。
只要有这套法门在手，以后再遇到A级以上的灾害，他就算手里没有重火力，也能强行拘个鬼王附体跟对方硬刚。
这波买卖，血赚。
林玄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纸人老婆，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
但他刚转过头，瞳孔猛地缩紧。
纸人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但她的后颈处，大红嫁衣的领口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印记。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脸图案，和往生会那个光头男手里的青铜鼎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林玄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纸人的后衣领。
印记已经深深烙印在纸人刚刚转化出的皮肉里，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坏死状。
“该死。”
林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印记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原本是光头男用锁魂阵打在化蛟内丹上的追踪标记。纸人吞了内丹，连带着把这个追踪印记也吸收了。
往生会的人，现在绝对已经锁定了这个位置。
就在这时。
铺子门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一群人，穿着统一的软底鞋，踩在满地纸钱上发出的那种沙沙声。
紧接着，林玄挂在卷帘门内侧的那串用来镇宅的风铃，没有任何风吹，却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
叮当!叮当!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铺子里回荡，像是在催命。
林玄把纸人的衣领重新整理好，顺手抄起工作台上的那把飞僵骨狙击枪。
“老婆，看来今晚咱们这白事铺，得接几单不给钱的生意了。”
他拉栓上膛，幽绿色的阴气在枪膛里开始压缩。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卷帘门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