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对口
训练。
每天重复的训练。
五公里。器械。沙袋。靶场。熄灯。点名。
课表上那五行课已经上过三遍。爆破课的药块用坏两批,人质营救那间旧营房的门换了三回——都是踹坏的。
日子过到第三个月。
距离三个月,还有十天。
三十八个人,剩二十个。
走的人里,有跑得快的,也有打得准的。成绩单上排前面那几个,走得比谁都安静。早上点名,名字没了,床板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剩下这二十个,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那天上午不上课。
孙守成把他们带进学习室,二十个人,坐满。他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魏猛进来,后头跟着石广义、苗振山、丁浩。
四个人没坐。魏猛站在讲台前头,把手里一张纸摊开,压在桌沿上。
“今天不上课。”他说。
底下二十个人,坐得笔直。
“先报一下我们四个。”魏猛说,“我,突击手。队长。”
他侧了下头。
“苗振山,狙击手。石广义,爆破手。丁浩,观察手。”
三个名字,三个位置,一人一句,没有多的。
魏猛把纸转过来一点。
“你们可能听到消息了。”他说,“獠牙要扩编,成立两个队。”
底下有人动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别问。”魏猛说,“保密条例你们都背过。”
没人出声。
“还有一件事,我先告诉你们。”魏猛说,“你们这二十个人里,成绩好的,我们不一定要。成绩差的,我们可能要。”
学习室里静了一下。
有人抬起头。有人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至于为什么,”魏猛说,“后面你们就知道了。”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
“今天登记一下你们的特长。你在原来部队,干什么的,会什么。”
“念到谁,谁站起来。”
二十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魏猛要什么,他们不知道。
桌子后头那个人知道。
第一个念的是丁有志。
丁有志站起来。他瘦,个子高,站起来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头。
“你在原来部队,干什么的。”
“侦察营。”丁有志说,“两年。”
“会什么。”
“看图。画图。认地形。算距离。”丁有志说,“指北针。夜里认方向。”
魏猛没说话,把这一行记下了。
“坐。”
丁有志坐下的时候,往桌子那边扫了一眼。
第二个念的是五公里第一的那个。
他个子不高,也不壮。前两个月的课,他一直是那个跑在最前头、后头没人跟得上的。
“你会什么。”
“我跑得快。”
“还有呢。”
那个兵站了两秒。
“我在体工队待过。”他说,“练中长跑。”
魏猛手里的笔没往下写。
“打枪呢。”
“……靶场不行。”
“看地图呢。”
“……不会。”
“泅渡呢。”
“不会。”
魏猛把笔放下。
“坐。”
那个兵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声音很响。没人笑。他自己也没抬头。
第三个念的是杨明远。
杨明远站起来。他是这二十个人里话最少的一个,坐着不显,站起来也不显。
“你会什么。”
“我是卫生员。”他说。
魏猛抬了下头。
“连队的。”杨明远说,“背了三年药箱。包扎、止血、缝合,练过。常见药认得。”
底下静了一片。
“考试呢。”
“理论第二。”
魏猛把这一行写了很久。写完了,抬头看他一眼。
“坐。”
第四个是个不显眼的。
他坐在第三排靠墙,个子中等,脸上没什么表情。前两个月的课,他一次没冒过头。
“你会什么。”
“电子对抗。”他说。
魏猛停住了。
“说清楚点。”
“架台子,改频。”那个兵说,“电台、基站、别人的系统。给个口子,我能进去。”
学习室里有人回头看他。
“叫什么。”
“何旭。”
魏猛把名字记下。
“坐。”
第五个是彭冲。
彭冲站起来,肩膀宽,起身的时候把椅子带得往后挪了半寸。
“你会什么。”
“什么都能干。”彭冲说,“比武我拿过三项第一。能打,能扛,能跑。”
“哪个位置。”
“哪个位置都行。”
魏猛看着他。
“哪个位置都行,”他说,“就是哪个位置都不精。”
彭冲的脸红了一下。
“先记你一个。”
彭冲坐下了。
第六个念的,是成绩第二那个。
那人站起来的时候,陆沉把头抬起来了。
跑第二。靶场第二。成绩单上他挨着丁有志,一行上一行下。
“你会什么。”
“我什么都行。”他说。
魏猛没接话。
他等了两秒,又说了一遍:“报告,我什么都行。”
魏猛低头写字。
“坐。”
那人站了一下,坐下了。
陆沉在纸上找到他那一行。笔尖停了两秒,挪开了。那一行后头,他留了个空。
剩下的十四个,一个一个报。
有人报会开车。有人报会做饭。有人报在连队当过文书,会写材料——这个人说完,底下一片笑。
魏猛没笑。他把每一行都记了。
有人报会水,一口气能游八百米。有人报会爬山,原来在高原上待过。
最后一个是那个中过暑的兵。
他站起来,想了很久。
“我会走。”他说。
“什么意思。”
“走山路。”那个兵说,“我在山上走过三天,没吃没喝,走回来的。”
魏猛把这一行写完,把纸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十天以后考核。”他说,“到时候,有人留,有人走。”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
“散。”
底下的人站起来,椅子响成一片。
丁有志没走。他站在原位,回过头,往桌子这边看了一眼。
“报告。”
魏猛停住。
“桌子后头那个,”丁有志说,“不用报?”
学习室里静了一下。二十个人,一半回过头来。
魏猛看了丁有志一会儿。
“他不用报。”他说。
丁有志没再问。他低头收拾了一下,跟着人往外走。有人在他耳朵边说了句什么,没人接。
陆沉没抬头。
人走完了。
苗振山从桌子边上过,走了过去。石广义后头跟着,手里端着那个长条箱子,箱角蹭了一下门框。
魏猛走在最后。
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站了两秒,出去了。
门被带上。
学习室里就剩下一个人,一张桌子,二十行字。
陆沉把那二十行从头看了一遍。
有几行后头,他添了字。有一个名字后面,他空着。
添完,他把笔帽盖上。
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