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六个摊子
第二天早上,二十个人没去操场。
魏猛把他们叫到学习室门口,自己站在台阶上。
“从今天起,分开练。”他说。
底下没人问为什么。前几天他说过,别问。
“六个摊子。”魏猛说,“突击、狙击、爆破、观察、军医、通信。”
“想练哪个,自己报。报完不许换。”
队伍动起来。
突击那一摊,站过去十个人。
狙击四个。爆破两个。观察两个。
军医那一摊,站着一个人。
通信那一摊,也站着一个人。
魏猛从六个摊子前头走过去。
走到军医那一摊,他站住了。
站着的是杨明远。
“就你一个。”
“是。”
魏猛看了他两秒,往下走。
走到通信那一摊,他也站住了。
站着的是何旭。
“就你一个。”
“是。”
“东西我给你找来。”魏猛说,“人没有。你自己练。”
“是。”
突击那一摊最挤。
彭冲在里头。成绩第二那个也在里头。五公里第一那个,也在里头。
魏猛站在那一摊前面,站了很久。
“十个人。”他说,“练的东西是一样的。”
“到最后,我要一个。”
底下十个人,谁也没说话。
陆沉坐在桌子后头。他没报。魏猛也没问他。
分开以后,操场就散成了几块。
西边那一块最响。
魏猛带突击,早上五公里,上午器械,下午扛人跑。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扛着另一个跑一百米,来回十趟。
第二天就有人跑吐了,蹲在跑道边上,手撑着膝盖,谁也没扶他。
第三天,彭冲扛着人跑完十趟,回来把腰直起来的时候,站了半分钟才直得开。
那十个人里,有五公里第一那个,也有成绩第二那个。两个人的成绩单都好看。
可这十天练的东西,跟成绩单没什么关系。
靶场那头是苗振山带狙击。四个人趴成一排,六百米。
苗振山还是那三句——枪怎么举、呼吸怎么走、扳机怎么扣。讲完就让人打,打不好就重来。
跟十天前一样,名单上没有陆沉。
东边那排旧营房归石广义,爆破。两个人,一箱药块,一堵墙。
上午算药量,下午动手,炸完了拿尺子去量那个洞。
头一天两个人算的都不对。石广义没说话,让他们把墙上的砖一块一块捡回来,重新砌。
营房后头归丁浩,观察。两个人。丁有志在里头。
丁浩不让他们打枪,只让他们看——看树、看墙、看路、看人走过去留下的东西。上午趴草里看,中午回来画,画完拿给丁浩,丁浩看一眼,让他们再去看。
头三天,丁有志画回来的图,丁浩都退回去了。第四天那张,丁浩看了很久,收下了。
通信那一摊最安静。
何旭一个人,一间小屋,门关着。里头摆着一张旧桌子、一台旧电台、一台别人用剩下的电脑。
没人带他。他自己带自己。
头三天,那扇门开过一次,是孙守成给他送饭。
第四天,陆沉从楼道过,听见门缝里有一点电流声。丝丝的,很轻。
他站了一下,走了。
军医那一摊,比通信还安静。
杨明远上午去医务室,下午回来练包扎。
医务室那个老军医跟他说,光包枕头不行,得包活人。枕头不会疼,也不会喊。
可别的摊子都在练,抽不出人。
第五天下午,杨明远走到桌子边上。
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报告。”
“说。”
“你能不能,”杨明远说,“让我包一下。”
陆沉把袖子卷起来。
杨明远在他胳膊上绕了四圈,打结,解开,再绕。他的手比话多。
绕到第三遍,他停下来了。
“你身上是不是有伤。”
“没有。”
“你刚才吸气的时候,”杨明远说,“右边比左边浅。”
陆沉没说话。
杨明远也没再问,低头接着绕。这一遍他绕得慢了,打结的时候留了一点松。
留的那一圈,是留给肿的地方的。
包完,他把绷带解开,卷好,说了声“谢谢”,走了。
那十天里,他就来过这一次。后来的几天,他自己在营房后头找了个木桩子,练。
那十天里,孙守成每天收队的时候都从桌子边上过一趟。
他不说话,只看一眼陆沉记的那一页。看完就走。
第七天晚上,何旭那间小屋的灯亮到很晚。熄灯哨响过以后还亮着。值班的兵去敲了一次门,灯灭了。第二天早上,灯又亮了。
一天一天过。
第六天,突击那一摊有一个手腕肿了,去了医务室,第二天绑着绷带又站在队里。
第七天,狙击那一摊有一个人趴不住,起来在靶位后头蹲了很久。苗振山没说话,等他蹲完,让他趴回去接着打。
第八天,爆破那一摊的药块用完了,石广义去库房又领了一箱。
第九天,观察那一摊的丁有志来找丁浩,要了一张纸,蹲在墙根画地形。
何旭那扇门,一直关着。
十天很快。
到月底那天晚上,孙守成在楼道口贴了一张纸。
二十个人围过去看。
纸上就一行字。
明天上午八点,操场。带枪。
底下没人说话。有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熄灯以后,陆沉躺着。
十天前魏猛说,成绩好的,我们不一定要。
那时候他没多想。
现在他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挤得最凶的那一摊,站的都是成绩单上排前面的。
有两个摊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那两个名字他记得。
他把眼睛闭上。
三个月,到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