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出院
苏晚提着两个袋子进来的,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吃的。
她把袋子往窗台上一放,先把他那件旧外套拎出来抖了抖。
“这衣服我拿去洗了。”她说,“袖口那儿有个口子,现在缝上了。”
“口子是我自己弄的。”陆沉说。
“我知道。”
她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东西,一件一件放在床尾:一件洗过的长袖、一条深色的裤子、一双新的拖鞋,还有一件叠得方正的薄外套。
“明天出院。”她说,“大夫早上来交代了,上午办手续,中午能走。”
“那我今晚是不是能吃口咸的。”
“不能。”
“都出院了。”
“出院也没好。”苏晚把袋子叠起来压到椅子腿上,“肋下那个口子,缝了十几针。你下床上楼都得慢慢来。”
“那我吃什么。”
“粥。”
“出院了还粥?”
苏晚看他一眼。
“出院以后,”她说,“你打算吃什么。”
“泡面。”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泡面。”陆沉说,“水一开,扔进去,三分钟。”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把那件薄外套往床尾一摊,拍平了,慢条斯理地说:“你带着个刚缝上的口子吃泡面。”
“怎么了。”
“不行。”
“怎么不行。”
“就是不行。”
她低头把外套叠起来,叠得四四方方,塞进袋子。
“我买了米。”她说得很随意,“你楼下那家超市的那种,袋子上写着宜煮粥。我拿了一袋,还有两个鸡蛋、一小袋虾皮。”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下午。”
陆沉看着她。
她把袋子口子往下按了两下,好像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她没抬头。
“你在我那儿待了多久。”陆沉问。
“没多久。”
“晚上走的还是白天。”
“下午。”苏晚说,“换了下床单。你那床单发灰了你知道吗。还有厨房那口锅,底下糊了一层,我泡了一晚上才擦掉。”
“那锅我一年没洗。”
“我猜到了。”
她把袋子挪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那个枕头,太矮了。”她说,“你上次说医院的枕头矮,睡一觉脖子疼。我给你买了个高一点的。”
陆沉没接话。
他躺着看她。她头发在脑后随手一扎,几缕掉在脸边,脸有点白,也瘦。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脚很快,不看他,像是把话说得太明白的下一步会有点难。
“苏晚。”
“嗯。”
“你不用这样。”
她的手停了一下。
“哪样。”
“这些。”
她这回抬起头了。她看着他,眼神不躲。
“那我哪样。”她说,“你躺在这儿三天没醒的时候,我想过好些事。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锅底糊了不管,床单发灰不管,枕头矮了就拿毛巾垫一下。”
“我要是再看见你一个人在家,在挨那一下,”她说,“我不知道我怎么办。”
她说得很平,就是句子最后音低下去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走廊上有人推着车过去,轮子响了一路。
陆沉伸出右手。她坐着,离得很近。他手指在她耳边把那缕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去,动作很短,指尖擦过她耳廓。
苏晚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转身去收床尾那堆衣服,收了两下,又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什么都没说。
“明天上午。”她说,“你收拾好等我。”
“你几点来。”
“九点。”她说,“你别又睡到十点。”
“我尽量。”
“不是尽量。”
“行。”
她把两个袋子拎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昨天楼下那个男的。”
“哪个。”
“花坛那个风衣的,还在。”她说,“今天上午我上楼的时候,他换了张长椅。”
陆沉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没看你。”
“没有。”
“那没事。”
门关上。
上午十点多,林宇来了。
他带了早餐,还是包子。这回他学乖了,进门先在门外敲了两下,等了两秒,才推门进来。屋里只有陆沉一个人。
“就你。”
“就我。”
“那我就放心了。”
林宇抽了张凳子坐下,翻本子。
“筛出来了。”
陆沉坐直了些。
“老城区,铁匠巷那边,一栋老居民楼,四楼。”林宇说,“房子是今年夏天租出去的,长包,押一付三,现金,签的是别人的身份证。房东说人是个中年男的,外地口音,白天不出来,晚上才出门买菜,住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陆沉说。
“对。”林宇说,“就是你出事的那个前半个月,正好压上。”
“人现在在哪儿。”
林宇停了一下。
“昨天退了。”
陆沉没说话。
“他前天半夜走的。”林宇接着说,“我们昨天上午到的时候,门开着,房东在那儿扫地。屋里干净得跟没人住过一样,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面擦过,地扫过。”
“扫地。”
“对。”
“那就有痕迹。”
“有。”林宇翻开另一页,“我们照了几张。床拖过。床头原来不在那儿,地板上有四块印子,印子往窗那边挪。窗是朝江的,往外看正好是那条路。”
“还有别的吗。”
“窗台内侧有一圈白痕。”林宇说,“很淡,磨出来的那种。我让人拍下来了。”
陆沉看了半天。他没说话,手指头在被子边上敲了两下。
“他知道我住哪个医院吗。”他问。
“不知道。”林宇说,“转院是我们自己安排的,没对外。”
“那他知道什么。”
林宇等着。
“他知道我躺下了。”陆沉说,“他知道我出院那天一定得从哪个门走。医院的门就一个朝主路的,车都停那儿。”
“他要换个地方蹲。”
“对。”陆沉说,“他换地方只能朝一个方向换。朝离我最近的那个方向。”
“那圈白痕,”他说,“是望远镜架过的。”
林宇把笔停在纸上。
“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陆沉说,“他也没打算藏。他现在就是在告诉我,他等着。”
中午苏晚来送饭。林宇刚走,两个人在走廊上碰了一下。他点了下头,苏晚也点了下头。她进来把饭盒摆在柜子上。
“我爸那边刚打电话问你了。”她说,“我说你明天出院。”
“嗯。”
“他问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还没有。”
“我替你答了。”
陆沉看她一眼。
“我说你伤还没好,先养着。”
“答得对。”
苏晚把饭盒打开。里头不是粥。白瓷碗里一小份鸡蛋羹,上面淋了两滴香油,旁边一小碗清汤面,面条整齐地压在汤下。
“这是……”陆沉说。
“咸的。”她说,“我问过大夫,说他这个程度可以吃点软的了。”
他看着她,没动。
“愣什么。”
“你昨天还说不能要咸的。”
“昨天是昨天。”
她给他垫高了床头,把勺子递到他手里。
“你自己吃。”她说,“我看着你,你别挑。”
陆沉舀了一口鸡蛋羹,真吃了。咸淡刚好。
“行啊。”他说。
“我做的。”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她坐到凳子上,看他吃,“不太会。上礼拜我烧糊过一次。”
“那次谁吃的。”
“我自己吃的。”
“糊了也吃?”
“扔了怪可惜。”
两个人一个吃一个看,谁也没再说话。窗外那半边江在日头底下白晃晃的,有船过得慢。
吃完,她收拾饭盒。收得慢,像是想再多坐一会儿。她还去洗了条毛巾,回来给他擦脸擦手,擦到他左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道疤。”
“说过。”陆沉说,“雨林里磕的。”
“铁丝网。”
“嗯。”
她手指摸过去,停了两秒,又收回来。
“明天。”她说,“九点。”
“记着。”
“衣服我给你放这儿了,拖鞋在床底下。”
“知道了。”
“你别都穿成那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
“你出门那件外套,洗得都起球了。”
“那件舒服。”
“舒服也不好看。”
她拎着饭盒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沉。”
“嗯。”
“那个地方。”她说,“你说要带我去看的。”
“哪个。”
“就那个。”她说,“你不说也没事,我不问了。”
她走了。
陆沉一个人在病房里坐着,坐了一小会儿,才把眼睛闭上。思考一些事情。
他让赵刚把出院时间放了出去。跟护士站说周六上午十点,跟苏晚说九点。他让赵刚查医院这一片:一公里以内所有能租的房子、旅店登记、楼顶能上去人的楼、还有那几个正对大门的位置。
赵刚晚上来了一趟,压着嗓子骂他一句“你又想挨一枪”。陆沉说“我不想”。
“那你还走正门。”
“我走地库,他就在地库等着。”陆沉说,“他等的地方,得我来挑。”
“这次你要怎么挑。”
“先出院。”陆沉说,“出院那天,人最松。”
他停了一下。
“那天早上,我的车从大门开出来,从大堂到车这几十米全是空的。”
“这一段,得摆人。”
“摆谁。”
“獠牙。”陆沉说,“三个人,别穿队里衣服。别离我近,别看我。让魏猛带。”
赵刚站在那里想了一小会儿,点了下头。
“行。”
“还有件事。”
“说。”
“出院那天。”陆沉说,“出院那天她要是等我,你让人先把她送上车。”
“你要干嘛。”
“没什么。”陆沉说,“就是路我走,别让她看。”
周六上午,天晴。
九点整苏晚就到了,手里拎着那袋衣服。陆沉自己把衣服换了。长袖、深色裤子、那件洗得起了球的旧外套。苏晚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他领子理了理。
“你自己理一下不行吗。”
“行。”
“那你理。”
“刚才理过了。”
她瞪他一眼,把他袖口的扣子给扣上。
办手续办得挺快。林宇在楼下等着,赵刚派来的车停在大堂门口的花坛边上,车头朝外。一辆黑的,一辆深灰的。大堂里人来人往,有几个穿夹克的男的,各自拿着手机,谁也不看谁。
陆沉从电梯出来,慢慢走。肋下那地方走快了就扯着疼,他把重心压到右边,一步一步。
苏晚跟在他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抬着,像要扶他,又怕碰着他。
“你别扶着。”
“我没扶。”
“你那手都举着了。”
“那我放着。”
她把手放下,攥着包带。
出了自动门,日头一下就上来了。门外那段路修得平整,走过花坛,四五十米到车。
陆沉走到花坛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偏头。往东边看了一眼。
东边对江,隔两条街,一栋老办公楼的顶,比这医院高一截。那楼去年是空的,挂过出租的牌子。
“怎么了。”苏晚说。
“鞋带松了。”陆沉说。
他蹲下去,蹲得很慢,一只手撑着膝盖。他借着这个动作,把东边那栋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顶层有一扇窗没关严,玻璃反着光。那一线光的角度不对,太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聚了一下。
他站起来。
“上车。”
苏晚先上车,坐在后座。陆沉把车门给她带上,弯腰,隔着玻璃说:
“你把头低着,别往窗外看。”
“什么?”
“听话。”
苏晚眼睛睁大了一点。她看了他两秒,把身体往座位里缩了缩,低下头。车窗里她那个影子变成一团。
陆沉退开一步,抬了下手。
那辆黑车先动了,车头掉个方向,从医院大门出去,往主路右边拐,走得慢。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车出了大门,看得比谁都久。
然后他转身,绕花坛,往医院后头去。
那条后巷是医院跟家属楼之间的一条窄道,一边是围墙,一边堆着几辆报废的板车和一堆破花盆。路尽头拐出去是条老街。
陆沉走得不快。他走到巷子中段,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半口气,抬头看着两边的楼——一边六层,一边五层,楼顶都有女儿墙。
他等了大概二三十秒。
然后东边那栋楼的三层窗里,出了一声响。
不是枪。
是一声很轻的、金属碰玻璃的响。像谁的手肘撞了一下窗框。
陆沉动都没动。他贴着墙,等第二声。
第二声没来。
他反倒听见脚步声,从巷口那头过来,很急,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声音。
一个人从巷口拐进来。
中等个,深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长条形的包,灰色的,那种装旗杆或者三脚架的包。他跑得很快,抬着头看上面,一眼都没往巷子里看。
他跑到陆沉面前两步远的时候,才看见人。
那一瞬间他反应不慢。肩一沉,包换到左手,右手往腰里摸。
陆沉比他快。
他不是冲上去的。他是往侧面横了一步,让出半个身位。那人冲过来的势头收不住,从他身边擦过去,扑空了。
陆沉左手搭上去,抓的就是他后领——用力一拽,把人往墙那边带。那人力气不小,扭着身想翻手肘,两人一起撞到墙上。陆沉听到自己肋下那地方“噗”地响了一声,血热热地渗出来。
他没管。
他右手顺着那人腰上摸过去,摸到枪,反手一拧,把人手腕别到背后去。膝盖顶在他后腰,往下压。
那人脸贴在墙上,喘得很粗。手一松,枪掉了,落在地上滑出去半米。
“别动。”陆沉说。
那人不说话。
“你叫什么,谁请的你,你不用答。”陆沉说,“你把手松开,我带你走一趟。”
那人还是不说话。他侧着脸,眼睛盯着巷口。
陆沉觉得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手。
那只手在脸旁边。手指头动了一下。
陆沉立刻伸手去掰他下巴。
慢了一点。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响。身子绷直,接着一下软下去,往下滑。
陆沉两只手撑住他,不让他摔,蹲下去,把他翻过来。他嘴角渗出血,往上翻着眼,抽搐了两下。
陆沉抠他的嘴。牙缝里有个碎掉的、白色的薄壳。很小,像糖块。
不到一分钟,人不动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远处街上有喇叭声,还有人喊卖菜的。
陆沉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墙,喘着。他肋下的纱布已经透了,血的印子往外扩。他把那人的包拖过来,拉开。
里头东西不多。
一把拆成两截的枪。不像狙击枪,是个长镜头似的东西,配上底座。一支笔。半包烟。
还有一张纸。
那张纸是对折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展开来,是一张照片,打印的。
照片上是一个人拎着两个袋子,从一截旧沥青路上走过去。袋子一个是鱼,一个是青菜。天没黑透,西边还留着一点橘色。
背拍的,走姿不端正,像随手一拍。
陆沉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
照片背面有字,圆珠笔写的,字很小,一共两行。
一行是时间:十八点四十上下。
一行是路线:卖鱼那家走出来的路。
底下还有三个字。
第二春。
陆沉用拇指在那三个字上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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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的人来得很快。
巷子两头拉了线,人在那边站着,一个不让进。魏猛带人从后头楼里跑下来,看见陆沉蹲在地上,先看他的肋下,再看地上的人。
“我叫车。”
“别叫。”陆沉说,“我没事。”
“你那边都透了。”
“透了也没事,我自己知道。”
魏猛蹲下去看了那人一眼。
“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
“牙里咬的。”陆沉说,“药。”
魏猛没说话。他站起来,盯着那条巷子看了一圈,脸色不太好。
“这个人,”他说,“本来是想从楼上打你一枪的。”
“对。”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他没打算藏。”陆沉说,“我到花坛那儿,他就把玻璃给我亮了一下。”
“他为什么给你亮。”
陆沉撑着墙站起来,把那包东西交给魏猛。
“因为他不知道我是谁。”他说,“他以为我是个有点经验、能看出哪里不对的人。他就想让我躲、让我在上车那二十秒里慌一下。”
“慌的时候,就有第二枪。”
魏猛懂了。他点了下头,掏出手机。
“赵队那边我去说。”
“你跟他说账。”陆沉说,“就一句。人是他自己的,我一根手指头都没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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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是下午三点多。
进门的时候老白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又去闻他那身血腥味,闻完躲开了,蹲得老远看。
苏晚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药箱。
她一路上没说话。从车到医院门口接上他,到回家,她只看了一次他肋下——那一眼之后,她就把脸转向窗外了。
进门她先去洗手,把水烧上,把药箱摊在茶几上。
“坐。”
陆沉坐下来。他把外套脱了,里面的长袖一掀——纱布那块红透了,边上还有一圈干的深褐色。
苏晚拿剪子把纱布剪开,手有点抖。剪到第三下的时候剪了两回都没剪开。
“我来。”
“你别动。”
她吸了口气,终于剪开了。伤口那边裂了一点,边上渗出来的血已经结了。
她拿着棉球,一点一点擦,动作很轻。擦到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等那口气顺了,才接着往下擦。
擦完上药,换纱布,缠了三圈,她把胶布贴上,一根一根按紧。
整间屋子就剩风扇跟水壶的声音。
“你今天早上的车。”她开口,声音不高,“我就坐在车里。”
“嗯。”
“你让我低头。”
“嗯。”
“我抬了一下头。”
陆沉看她。
“玻璃上,”她说,“我看见你在花坛那儿站着,看你东边那栋楼。你脸上的表情我没见过。”
“什么表情。”
“就是你说‘鞋带松了’的时候那个表情。”
她把药箱扣上,坐回沙发上。
“我这半年,”她说,“见过好多回你这样的表情。我在园区门口看见你一次,在那个仓库门口看见一次,在医院走廊里听见你出事那一次。”
“我以前不问,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想说。”
“我不问了。”她说,“你不用说。”
她顿了顿。
“但你今天早上让我低头,我就低了。”
“你让我别回头看,我就不看。”
“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你就说。”
她站起来,去厨房看那壶水,壶已经开了。她倒了两杯,一杯放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站在厨房门口喝。
“还有,”她说,“那个地方。”
“什么。”
“你带我去的那个地方。”
“我记着。”
“我猜过好些个地方。”她说,“海边的,山里的,你们那种地方。后来我不猜了。”
她说得很平。
“你说等这事完了。”她说,“那你就把这事弄完。”
“行。”陆沉说。
电话响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赵刚在那头先说了一句“人怎么样”,又说“照片的事查了”。他没提伤口,也没提那条巷子,直接说结果。
“那张照片,”他说,“洗出来是打印的,打印店我们找了,是老城区街口那家,打印时间是前天,不是原片。”
“原片呢。”
“原片在我们这儿。”赵刚说,“我看着它挑了半天。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不是这半年。”
陆沉握着手机,没说话。
“人像上的光照、路面上的树叶、那家铺子挂的牌子,”赵刚说,“我们对着比了。这张照片拍的时候,是**第二年的春天**。”
“你回国第二年的春天。”
“你那时候还没露底。”赵刚说,“你在澜城就是个买菜的人。”
那头停了一下。
“陆沉。”赵刚说,“从你回国第二年的春天到现在,有人一直在给你拍照。”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江。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苏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面,站在客厅那头看他。
“谁。”
“赵刚。”
“什么事。”
“查照片的事。”
她把面放在桌上,摆好筷子。
“先吃饭。”
陆沉走过去坐下。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汤是清的,面软,放了点葱花。
“你怎么知道把面煮软一点。”
“猜的。”
他低头吃面。苏晚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看了很久。
“陆沉。”
“嗯。”
“你要是外面有人给你拍照,你就把他关了。”她说,“关完了,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他抬头看她。
她拿手指头敲了一下桌子。
“我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