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隔着一条路
第二天早上陆沉出门前,手机震了一下。关处长发来的加密消息,内容很短:“国安那边确认,安顺旅馆的可疑人员昨天下午外出了一小时左右,返回后无异常。你那边有发现随时说。”
陆沉看完,把消息删了。他站在宿舍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确认腰后的枪套被衣摆盖住,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老白蹲在窗台上目送他,尾巴甩了一下,没叫。
他今天没有直接往园区方向开。从军营出来之后,他在城里绕了一圈,先往东走了两条街,又掉头往南穿了一条老城区的主干道,最后才拐上往城西去的路。车速不快不慢,中间停了两次红灯,他借着等灯的时间扫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跟着的车,才继续往园区方向靠。
到园区附近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没有把车停到昨天那条支路上,而是换了一个位置,园区东侧隔了两条街的一个收费停车场,离围墙大概三百米。他锁了车,步行往回走,没有直接走主干道,而是贴着沿街的商铺门面走,遇到玻璃橱窗就借着反光扫一眼身后。
绕到西侧围墙那一段的时候,他放缓了脚步。铁丝网还是昨天看到的状态,被剪断的两根用细铁丝拧着,位置没变。但他注意到一点,那段铁丝网下面靠近墙根的地方,有一小块土比周围的颜色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之后翻出来的新土,时间不长,大概几个小时内的事。
他蹲下来系鞋带,趁着低头的工夫仔细看了一眼。土是新翻的没错,边缘没有干裂,说明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时间可能是昨晚或者今天凌晨。
他直起身继续走,没有停留。
上午剩下的时间他绕着园区外围把三条主要街道都走了一遍,连那两个公交站台的位置和周边环境也过了一遍。东边的站台靠近园区正门,人流量大一些,站台背后有一排小店铺,能藏人的位置不少。西边的站台更偏,周围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楼,楼距很窄,巷子多,不容易看清远处。
他记下这些,然后在一家路边早餐店要了碗豆浆,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喝完了。从他坐的位置能看到灰色面包车停的那家五金店的半边门脸,面包车还在,但他注意到车轮的角度跟昨天比稍微偏了一点,有人开动过,又停回来了。车底下的烟头不见了,大概被风吹或者被打扫的人弄走了。
他喝完豆浆,把碗放回窗口,起身往回走。
下午他没有再去园区外围。他回了车上,在驾驶座上坐着,拿手机把周围两条街的卫星图放大又看了一遍,把几个可能的出口和巷子记在心里。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等着下午那一阵过去。
四点四十分左右,他下了车,步行往园区正门方向走。他没有走得太近,在离正门大概一百米的路口站住了,侧身站在一家五金店门口,假装在看橱窗里挂着的锁具。
余光里,正门开始有人出来了。
穿白大褂的、穿便服的、拎包的、推自行车的,人流断断续续。他一个一个扫过去,不急,像是路过的人在等红绿灯。过了大概七八分钟,他看到了那件白外套,从大门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拎着电脑包,走到东边公交站台站定,掏出手机。
他没多看她。目光越过她,往站台对面扫了一眼。
报刊亭旁边站着一个人,穿深灰色夹克,戴棒球帽,手里捏着一卷报纸。那人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在翻报纸,就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公交站的方向。站姿很放松,一条腿微微曲着,像是普通等红绿灯的过路人。
但陆沉注意到一件事:那个人站的位置,正好在报刊亭的侧面阴影里,从公交站台看过去会被报刊亭的柱子挡住半边脸。一个普通的等路人不会特意选这个角度站。
陆沉收回目光,往路口方向走了一步,像是要过马路。红绿灯还有十几秒,他就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余光里那个棒球帽没有动,还是站在那里,面朝公交站台的方向。
公交车来了。苏晚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棒球帽没有动,又站了两三秒,然后把那卷报纸夹到胳膊底下,转身往南走。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直接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陆沉在绿灯亮起的时候过了马路,没有立刻跟上去。他走过了马路对面,假装往另一条街走,走了大概二十米之后才拐弯,从另一条巷子绕到棒球帽进去的那条巷子的出口方向。
他的腿比一般人快。走到巷口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往里扫了一眼。巷子很长,中间没有岔路,墙壁两侧是居民楼的侧墙,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但巷子走到头之后有一道弯,拐弯之后就连着另一条街。他走到巷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他退出来,靠着墙站了几秒。没有进巷子,也没有继续找。他转头往回走,步子跟之前一样,不急不缓,像是刚从哪条巷子出来打算回去。
傍晚的斜阳照在路面上的时候他回到车上,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座椅上,把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棒球帽选的报刊亭位置、站姿、转身进巷子的方向、巷子的结构。然后他伸手去够车钥匙,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你也在看她?”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号码是一串本地号段,从表面上看不出异常。他把手机举在手里,没有回,也没有立刻放下。几秒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伸手拧了钥匙,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两条街之后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重新拿起手机,把那串号码抄进备忘录里,然后删了那条短信。
绿灯亮了。他放下手机,踩下油门,往军营方向开。
一路上他没再想那条短信的事,至少表面上没有。他换了两次车道,在立交桥上绕了一段,又确认了一回后视镜里没有车跟着,才顺着环路往南拐。
回到军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把车停好,检查了一下枪套里的枪还在,然后锁了车门去食堂。周福来照例给他留了菜,他没多说话,端了碗坐在角落吃完,把碗收走,然后回了宿舍。
关上门之后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备忘录里那串号码。他没有拨出去,也没有发短信,只是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在走两件事:第一,他昨天第一次见到棒球帽,今天就被人直接点出来“你也在看她”,对方不仅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还知道他在看什么方向。第二,那个号码是本地的,说明对方不仅在线下活动,还有本地通讯渠道。
他没有再把这件事往深处想,只是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来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
老白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一下他的裤腿,又跳回去了。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然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操场上的晚点名声模糊地传进屋里。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躺到床上。闭上眼之前他想了一件事,明天再去的时候,他得换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