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银行卡带着沈清秋掌心的余温。
拍在陆野摊开的手心里。
发出一声微弱的啪嗒声。
卡片边缘磨损,很明显是一张用了有些年头的储蓄卡。
陆野前倾的身子顿在半空。
他低下头。
看看手里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又抬头看看沈清秋。
书房的黄铜台灯散发着暖光。
照亮了她还带着几分羞恼和执拗的侧脸。
“这算什么?转正奖金?”
陆野的嗓音还哑。
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卡面凸起的数字编码。
沈清秋的手刚抵过他的胸膛。
指尖还残留着他心跳的震动感。
她触电般收回手。
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用力绞在一起。
指甲抠着手背的皮肤。
“这是我的工资卡。”
沈清秋清了清嗓子。
试图把刚才那句“老公”带来的暧昧气氛强行压下去。
重新拿出身为博导的严厉姿态。
但红透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
“里面有我这六年的基本工资。”
她像背诵实验数据一样,语速很快。
“加上七八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的科研奖金,还有一些专利的年底分红。”
她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
“一共是二百七十五万六千五百块。”
陆野没插话。
他靠着书桌边缘,把玩着手里的卡片。
等着她往下说。
“既然那份协议作废了,我们现在算……”
沈清秋说到这,舌头突然打了结。
卡壳了两秒。
她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语气变得生硬。
“算真正的夫妻。”
“正常的家庭,就必须有正常的财务管理。”
她往前迈了半小步。
粉色的女式拖鞋踩在木地板上。
仰起头,直视陆野的眼睛。
桃花眼里透着一股护犊子的凶狠。
“你明天一早,就给那个L神发邮件。”
“把那份卖身契解除了。”
“不管违约金是一千万还是两千万,我来想办法。”
她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大不了我把名下的沈氏股份全部抵押给银行。”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百叶窗的沙沙声。
“你不能再去给那种黑心资本家干脏活了。”
沈清秋越说越急。
“那种天天敲十几小时代码的暗网苦力,迟早会把你这块好材料毁掉。”
“你的天赋应该用在正规的学术研究上,而不是去当见不得光的数据代练。”
陆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个头只到自己下巴的女人。
她自己刚刚经历了学术造假的诬陷。
连博导资格都差点被吊销。
现在却像一只炸毛的母鸡,张开翅膀。
试图把一只霸王龙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陆野咬紧了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肌肉。
他拼命压制着胸腔里疯狂翻涌的笑意。
千亿风投神隐幕后的真正操控者。
华尔街闻风丧胆的资本巨鳄。
随便敲个回车键,就能让一家几十亿的集团灰飞烟灭。
现在。
他手里捏着一张二百多万的储蓄卡。
被自己的老婆严肃通知:以后我养你。
“那我不干活,吃什么?”
陆野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我养得起你。”
沈清秋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妥。
显得自己像个包养大学生的暴发户。
她赶紧往回找补。
“我的意思是,我负责家里的日常开销。”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那些挂掉的专业课补考通过。”
“以后你就跟着我做项目,踏踏实实拿津贴。”
陆野看着她一本正经规划未来的样子。
心里那块最硬的坚冰,彻底化成了一滩温水。
酸软发胀。
他没有去戳破这个美丽的误会。
右手一翻。
直接把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手掌隔着粗糙的布料,重重拍了两下。
“行。”
陆野往前跨出一步,拉近距离。
皮鞋尖几乎碰到了她的拖鞋边缘。
“这口软饭,我吃定了。”
沈清秋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
脸上的红晕刚褪下去一点,又瞬间烧了起来。
“谁让你吃软饭了!”
她急得跺了一下脚。
脚后跟震得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我是让你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陆野没给她继续说教的机会。
长臂一伸。
直接揽住她纤细的腰。
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扣。
沈清秋猝不及防。
整个人撞进他结实的胸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鼻子撞在坚硬的肌肉上,酸疼得厉害。
“陆野!你放开!”
她双手抵着他的肩膀,用力推了两下。
纹丝不动。
“转正了,抱一下我自己的老婆,犯法?”
陆野低下头。
下巴蹭过她柔顺的头发。
呼吸打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洗发水的洋甘菊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沈清秋身子一软。
腿部的力气像被抽干了水泵。
只能靠着他手臂的支撑才没滑坐下去。
她闭上眼睛,睫毛剧烈抖动。
双手慢慢停止了挣扎。
无力地抓着他腰侧的卫衣布料。
“很晚了……”
她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带着求饶的鼻音。
“我明天早上还要去上大课。”
“知道。”
陆野没做更过分的动作。
只是收紧手臂,用力抱了她十几秒。
感受着怀里真真切切的体温。
然后松开手。
“早点睡。”
他抬起手,揉了揉她被蹭乱的头顶。
沈清秋如蒙大赦。
转身逃命似的跑出书房。
背影里透着落荒而逃的慌乱。
主卧的门被推开,又迅速关上。
发出砰的一声震响。
第二天上午。
江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
空气里的闷热散去不少。
秋风带上了一丝凉意。
云顶一号公馆。
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牛奶。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沈清秋娟秀的字迹:垃圾记得倒,中午在食堂吃。
她已经去学校上课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
陆野换上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
站在玄关的换鞋凳旁。
他伸手摸向牛仔裤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张带有磨砂质感的银行卡边缘。
他牵动嘴角。
露出一个极其放松的笑意。
手指在卡片上敲击了两下,重新按回口袋深处。
推开黄铜防盗门。
陆野大步流星地走出楼道。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他今天没去开那辆常开的黑色奥迪。
直接走出小区大门,站在宽阔的马路边。
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靠边停下。
陆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老旧的皮座椅散发着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小伙子,去哪?”
司机看着后视镜,操着浓重的江城口音问。
“江城湾一号售楼中心。”
陆野声音平稳。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诧异地从后视镜里打量了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一眼。
江城湾一号。
江城地段最好、价格最恐怖的顶级学区房。
周围全是重点中小学和三甲医院。
每平米的单价超过了三十万。
进去看房验资的门槛就是一千万现金。
陆野没理会司机的眼神。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绿化带。
转正了。
既然老婆连身家性命的工资卡都掏出来了。
他这个当老公的,怎么也得有点表示。
他打算用自己的“零花钱”。
给这位刚刚上任的陆太太,准备一份够分量的转正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