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街道的宁静。
蓝白相间的出租车靠边停稳。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道黑印。
陆野推开车门，迈腿下车。
皮鞋踩在平整的青石板砖上。
他抬起头。
正前方是一座造型夸张的玻璃幕墙建筑。
阳光打在门头的烫金大字上，折射出晃眼的黄光。
“江大御景”售楼中心。
这里是江城房价的天花板。
紧挨着江城大学南门。
周围三甲医院、顶尖附小一应俱全。
随便一套平层都要两千万起步。
陆野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
身上还是那件领口微变形的灰色短袖。
他迈上大理石台阶。
感应玻璃门向两边滑开。
一股掺杂着浓烈百合花香的强劲冷气扑面而来。
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扬起。
售楼大厅里铺着光可鉴人的黑白拼花大理石。
天花板上悬挂着六角形的水晶吊灯。
大厅中央是一个占地近百平米的巨大沙盘。
里面亮着星星点点的微缩灯光。
接待台后。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职业装的女销售正在修指甲。
手里捏着一把金属指甲锉。
锉刀摩擦指甲边缘，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到玻璃门打开的动静，女销售抬起头。
视线在陆野的灰色短袖和廉价运动鞋上扫了一圈。
手里的动作没停。
连站起来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翻了个不加掩饰的白眼。
陆野没理会。
他径直走到沙盘前。
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洋房模型，直接锁定了最靠近江大校园的一栋高层。
这栋楼的顶层模型做得很精致。
带一个巨大的露天露台。
女销售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过来。
鞋跟敲击大理石，声音拖沓。
她停在陆野两米外的地方，手里还捏着那把指甲锉。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
“同学，找兼职走后门，这里是营销中心。”
她下巴微抬，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要借厕所的话，出门右转有个公共的。”
陆野没抬头。
他伸出食指，骨节弯曲。
在沙盘的防尘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指腹点在最中间那栋楼的楼顶。
“一号楼，顶层复式。”
他声音平淡。
“这套什么户型？”
女销售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她把指甲锉揣进兜里，双手抱胸。
“这套叫‘云端望江’。”
她连资料册都没拿，直接报出一串数字。
“三层顶跃，带两百平米的私家空中花园。”
“单价三十五万一平，总价一个亿出头。”
她歪着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陆野身上刮过。
“看这套房，需要验资。”
“门槛是一千万现金存款证明。”
“同学，你这身行头，加起来有两百块吗？”
陆野收回手。
大理石的冷气顺着鞋底传上来。
他偏过头，看着这个满脸鄙夷的女人。
没发火，也没跟她争辩。
对付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他直接把手伸进牛仔裤兜里。
摸出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
大拇指解锁屏幕，调出通讯录。
江大御景的开发商是江城置业集团。
巧的是，这家集团上个月刚遭遇资金链断裂。
是L神风投团队注资八十亿，强行把盘子接了过来。
现在，这家开发商的老总周海，充其量只是陆野手底下的一个高级打工仔。
陆野按下拨号键。
手机贴在耳边。
“嘟”了一声，电话瞬间被接通。
“老……老板！”
听筒里传来周海诚惶诚恐的声音。
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正在开会。
“您有什么吩咐？”
“我在江大御景售楼部。”
陆野看着玻璃沙盘，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号楼顶层那套复式，我要了。”
“你现在下来，把手续办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熄灭，被他随手扔在沙盘边缘的大理石台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女销售看着陆野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先是愣了两秒。
然后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粉底簌簌往下掉。
“哎哟，现在的大海王演戏都这么全套了吗？”
她伸手指着陆野的鼻子。
“还让我们周董下来给你办手续？”
“你知不知道周董现在正在顶楼招待外宾？你以为你是谁啊，江城首富吗！”
陆野靠着沙盘护栏。
双手环抱在胸前。
没接话。
不到一分钟。
售楼大厅深处的VIp专属电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叮——”
不锈钢电梯门疯狂向两边弹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胖子从里面冲了出来。
皮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根本顾不上形象。
双手提着西裤的裤腰，大步流星地朝着沙盘方向狂奔。
胖子满头大汗。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上的肥肉往下淌。
直接浸透了价值五位数的真丝衬衫领口。
他喘着粗气，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女销售听到动静，转头看去。
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周……周董？”
周海根本没看她。
他像一颗肉弹一样冲到陆野面前。
在距离陆野半米的地方，猛地一个急刹车。
皮鞋底摩擦大理石，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周海双腿并拢。
双手贴在裤缝两侧。
当着整个售楼大厅所有员工的面。
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
“陆先生！”
周海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不知道您亲自过来，我迎接来迟，您千万别见怪！”
他的脑袋几乎要埋进自己的大肚腩里。
连擦汗都不敢。
整个售楼大厅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女销售的腿窝一软。
膝盖重重撞在沙盘边缘的金属护栏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感觉不到疼。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
那个高高在上的集团董事长。
现在竟然对着一个穿地摊货的穷学生，鞠躬鞠得像个孙子。
陆野站直身子。
他看着弯腰不起的周海，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细边。
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的标志，只有一串凸起的数字编码。
陆野手腕一抖。
卡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啪”的一声。
稳稳地拍在周海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
这可是不限额的国际黑卡。
用来买套房子，绰绰有余。
这笔钱，甚至不需要动用风投公司的账面资金。
纯粹是他陆野个人的“零花钱”。
“刷卡，全款。”
陆野敲了敲沙盘的玻璃面。
“一号楼顶跃。今天就把手续走完。”
周海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直起身，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金属黑卡。
卡片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发酸。
“明白！马上办！五分钟内全部搞定！”
周海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那个已经吓傻的女销售。
“去把我的私人印章和一号楼的产权合同拿过来！快滚！”
女销售如梦初醒。
跌跌撞撞地往后台跑。
高跟鞋崴了一下，半跪在地上。
她连鞋都没提，连滚带爬地冲进资料室。
五分钟后。
售楼部最豪华的VIp休息室里。
真皮沙发柔软舒适。
空气里飘着现磨手冲咖啡的浓香。
厚厚的一叠购房合同摆在红木茶几上。
周海亲自站在旁边，双手递过一支万宝龙签字笔。
腰一直弓着。
“陆先生，您在这个位置签字就可以了。”
陆野接过笔。
拔下笔帽。
刚要落笔，他动作顿了一下。
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半寸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周海。
“房产证上，只能写一个人的名字。”
陆野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您说写谁就写谁！”周海赶紧擦汗。
陆野把签字笔倒转过来，用笔帽点在购房人的空白处。
“沈清秋。”
周海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
“好的！沈清秋女士！我马上让人去房管局走特批通道，明天本子就能交到您手里！”
陆野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面上。
沙沙的书写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
他行云流水地签完所有的补充协议。
把笔一扔。
金属笔管在茶几上滚了两圈。
那张银行卡被周海双手奉还。
陆野接过来，揣回兜里。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江城大学古朴的红砖建筑。
这套房子的顶层露台，刚好能俯瞰整个江大校园。
还有那个专门给她准备的，足有五十平米的采光书房。
她一定会喜欢。
就在陆野签完购房合同的同时。
江城大学，行政大楼。
最大的一间阶梯会议室里。
一场高级别的教职工大会刚刚结束。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茶渍和纸张的气味。
几百个教授和干事坐在台下。
鸦雀无声。
张院长站在主席台中央。
他双手扶着黑色麦克风的边缘。
手指关节微微用力。
他清了清嗓子。
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瞬间震动了整个会议室。
“经校董会和中科院联合批准。”
张院长大声宣布了一项震动全院的人事任命。
“下面我宣布，宏观经济实验室的独立带头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落在第一排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单薄身影上。
而这个任命的主角。
正是沈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