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朵暗金色的烟火在夜空中暗淡。
化作几点零星的火星,坠入人工湖里。
硝烟味顺着摩天轮的玻璃缝隙钻进来。
“隐婚协议上的三个月试用期,今晚零点,正式到期了。”
这句话混着游乐园广播里的散场轻音乐。
清晰地砸在陆野的耳膜上。
很轻,却砸得他胸腔嗡地发出一声共鸣。
陆野低下头。
看着靠在自己胸口的女人。
沈清秋的眼眶还泛着红,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发肿。
她没有躲闪。
坦荡地迎着陆野的视线。
陆野揽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指骨扣着卫衣布料,勒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到期了?”陆野嗓子发哑,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嗯。”沈清秋吸了吸鼻子。
“那还要不要续签?”
沈清秋咬着下唇,没回话。
脸颊又开始升温。
摩天轮的座舱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停在了底部的站台上。
金属门向两边滑开。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座舱里的闷热。
陆野牵着她的手,走下钢板台阶。
两人的手一直没松开。
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
出了汗,滑腻腻的,谁也没嫌弃。
黑色奥迪平稳地行驶在江城的环城高架上。
车厢里没开音乐。
只有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沈清秋坐在副驾驶。
双手抱着那只粉色的狐狸发箍,偏头看着窗外。
路灯的黄光一排排从她脸上扫过。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一直紧紧抿着,似乎在做某个重大决定。
晚上十一点半。
江城云顶一号公馆。
陆野伸手按下密码锁的指纹区。
黄铜防盗门弹开,发出清脆的锁芯转动声。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
陆野反手按下墙上的总控开关。
客厅的顶灯瞬间亮起。
暖黄色的光线填满了宽敞的大平层。
沈清秋换下脚上的小白鞋。
白袜子踩进那双粉色的棉拖鞋里。
平时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主卧洗澡。
把在外面沾染的烟火气洗得干干净净。
今天没有。
她连米白色的卫衣都没脱。
直接越过客厅的真皮沙发,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拖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吧嗒声。
步伐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野换上那双灰色的拖鞋。
关好防盗门。
他看着沈清秋风风火火的背影,挑了挑眉。
抬腿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大敞着。
没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那盏黄铜台灯亮着。
一圈暖光打在胡桃木的桌面上。
沈清秋站在桌前。
双手拉开中间最大的那个抽屉。
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在里面翻找了两下。
抽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上面印着黑体加粗的大字。
《隐婚约法三章》。
陆野停在书房门口。
肩膀靠着门框,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看着她手里的那份协议。
“沈老师,大半夜复习条款?”陆野嘴角噙着笑。
沈清秋没搭理他的调侃。
她转过身,面对着陆野。
双手分别捏住A4纸的顶端。
手腕用力。
“嘶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书房里响起。
厚厚的几页纸,被她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两半。
陆野愣了一下。
插在兜里的手下意识抽了出来。
他站直了身子。
沈清秋没停手。
把撕成两半的纸叠在一起,再次用力。
“嘶啦。”
碎纸片边缘不规则地翘起。
她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指甲把纸张边缘抠出几个小洞。
直到把那份困扰了两人多时的协议撕得粉碎。
大大小小的纸屑堆在手心里。
她走到书桌旁的铁丝网垃圾桶前。
双手一松。
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落进黑色的垃圾桶里。
一张印着“在校期间必须保持绝对距离”的碎纸片挂在边缘。
被她一脚踢了进去。
“什么隐婚约法三章。”
沈清秋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胸口微微起伏。
“全作废。”
她抬起下巴,脸颊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红晕。
强撑着平时那股傲娇的劲头。
只是眼底的水光把这股劲头泡得软绵绵的。
陆野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
又看向沈清秋。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笑声在胸腔里震荡,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单方面撕毁合同,违约金怎么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运动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沈清秋没退。
她转身又拉开右手边的一个小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全新的红色笔记本。
硬抄本的封面,带着十字纹的皮革质感。
这是一本崭新的家计本。
她把本子拍在黄铜台灯的光圈下。
拔下笔筒里的一支黑色钢笔。
拔出笔帽。
动作很快,带点掩饰慌乱的急躁。
金属笔帽碰在木头桌面上,当啷一声响。
她翻开扉页。
弯下腰。
笔尖触碰纸面,发出沙沙的书写声。
几秒钟后。
她直起身,把钢笔扔在桌面上。
钢笔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陆野走上前。
低头看过去。
红色的扉页上,写着两个名字。
左边是沈清秋。
右边是陆野。
字迹娟秀挺拔,平时用来批改论文的连笔字,现在工工整整地写着他们俩的名字。
中间还画了一个很小、很不规范的加号。
墨水还没干。
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亮光。
这是一本家庭账本。
意味着以后的日子,柴米油盐,两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陆野心头一跳。
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加号。
呼吸重了几分。
胸膛起伏的弧度变大。
沈清秋放下本子。
转过身。
她背靠着胡桃木书桌,双手撑在桌沿上。
距离陆野不到半米。
脸红得像发了高烧。
连卫衣帽子底下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不敢看陆野的眼睛。
视线落在陆野胸前的卫衣拉链上。
咬了咬下唇。
齿印在嘴唇上留下一道泛白的痕迹。
“试用期结束了。”
她声音很轻。
在安静的书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带点细微的颤音。
她抬起头。
桃花眼里盈着满满的柔情。
水波荡漾。
还有一丝强装的骄傲。
“恭喜你转正了,老公。”
最后两个字。
没有之前被逼迫的羞愤。
也没有敷衍。
叫得认认真真,清脆入耳。
陆野的呼吸彻底乱了。
这声“老公”像一根火柴。
直接点燃了他压抑了一整天的燥热。
心跳撞击着胸腔。
砰,砰,砰。
声如擂鼓。
他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眼底全是浓得化不开的侵略性。
“既然转正了。”
陆野嗓音低哑。
往前跨出半步。
双手抬起。
准备去抱她。
刚一伸手。
沈清秋突然抬起右手。
微凉的掌心直接抵在陆野的胸膛上。
按住了他靠近的动作。
陆野愣了一下。
身子停在半空。
疑惑地低头看她。
沈清秋没说话。
左手伸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摸索了一下。
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张硬卡片。
她手腕一翻。
“啪”的一声轻响。
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带着金属的冰凉质感。
直接拍在了陆野摊开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