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忍着心头的那一抹颤意。
他接过藏民领头人递来的一根那曲草,转身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又看。
这虫草虫体饱满,色泽金黄,尾巴上的草杆子细长完整。
是了是了。
就是这个,这虫草根本就不是他黎昱在山里挖的那种。
这不是一个档次的品质。
黎昱故作平静,点了点头,对几位藏民说:
“好草。”
几位藏民一听,眼睛马上就亮了。
其中一人问:“你识货?”
黎昱将虫草还给对方,这才开口:“见过!我阿爸吃这个,肺病,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你们这个怎么卖?”
有人想买了?
几位藏民对视了一眼,马上就小声嘀咕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小,就怕黎昱听见,因为这小伙子听得懂他们的话。
但他们交流之后,领头的马上就冲黎昱竖起三根手指。
“一根,三块。”
听到报价,黎昱故意皱眉,一点领头藏民手中的虫草,就开始玩心理战术。
“草是好草,价格也公道!就是你们这草,个头有点小;像这种个头的,春城才两块六。”
小个屁!
这种个头算是大的了,而且还是头草,那曲虫草中价值最高的那种,只是黎昱没说。
有些话该说不该说,谈价的时候他门儿清。
而且他也不怕这几个藏民去过滇省省会春城,那边就算是这种个头,价格基本上都是两块五六左右,区别在于,不是那曲的。
可藏民听了他的话,马上就急了,“这是那曲的,真正的那曲草,不是其他地区的,而且这个头不小了,你再看这个颜色。”
闻言,黎昱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他又拿起几根仔细看,最后叹了口气,道:
“阿叔,我阿爸等着这药熬过这个冬天!这样吧,你们有多少?我全要,算两块八一根。”
“全要?”
“嗯!你们商议一下,行的话就成交,咱们点数,不行的话我就...”
“你等等。”
领头的藏民抬手打断黎昱的话,让他别着急走,然后他们几个又扭头到一边开始商议。
见状,黎昱心里悬着的心落了一小半。
两分钟后,四个藏民商议完了,他们重新坐下,领头的就对黎昱说:
“可以!但我们的数量有点大,你有那么多钱?”
“数吧,钱一分不会少。”
“好。”
几人见黎昱这小伙子淡然的神色,他们迟疑之后,把各自布袋里的虫草全部拿了出来,一根一根的数。
黎昱也在旁边核实,一边数一边记总数。
这次,他没口算。
不是他算不了,而是想让藏民看得更清楚一点,这样交易起来也快,省得拖拉,生出变故。
一小时后...
全部数完,总数5358根。
听到这个数目,黎昱目光微愣,心想:
“前世不是两千根吗!怎么变成五千多根了?好在这几天自己又卖了点药材,钱够,不然这笔生意就完蛋了!肠子得悔青。”
此刻他见这几个藏民板起手指头算总价,半天都没算清,他马上又用纸笔写出来给他们看,道:
“5358根,每根2.8块,一共块零4毛。”
其中一个藏民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头,用他们的藏语说:
“零头的四毛就不要了,给块就行。”
“行!”
黎昱点头,然后伸手往自己背在面前的帆布包里伸去。
看似是从包里拿钱,实则是从“芥子石”里面转移现金出来。
这是他所有的积蓄了,全是百元大钞和2块的零钱。
领头的藏民接过钱,一张一张的对着光看,还用手沾了点茶水用力捻,嘴里念着只有他们懂的词。
黎昱知道他们在检查真假,他才不怕呢。
不大会儿,交易完成,现金也点清了。
几个藏民笑了起来,领头的揣好钱,裹了一层又一层,突然问了黎昱一句:
“春城,真是两块六一根?”
黎昱故作认真地道:“得看个头。”
这话可真有意思。
几个藏民一头雾水,他们都感觉没得到真正的答案。
心想:“什么叫看个头!我们是问你两块五一根的是不是那曲虫草。”
黎昱又说:“阿叔,下次来,直接找我!我叫白昱,你们在这个位置一打听就知道。”
黎昱这次出来,不但没用真名,他还把脸给弄黢黑,穿的衣服一点都不破,反而真像个有钱的。
就是年轻,非常年轻。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全。
因为那曲虫草的声名很快就会起来,届时这点钱买不到不说,这些藏民肯定会知道他们今天因为信息差,折了很大一笔钱。
虽然钱货两讫,可藏民报复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黎昱不能不防。
很快,藏民走了。
黎昱也没留下来,他给白族阿娘打了声招呼,说急着回家,怕阿爸死在家里,然后扛着麻袋就走了。
“这娃子,到底有多恨他阿爸啊!”
白族阿娘望着黎昱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句,而她男人则是说:“这娃子不简单!居然会藏语,刚才我都没听懂他们说了什么,就看见这娃子拿出了那么多钱。”
“是有点吓人!一万多啊,这些天真没看出来阿昱这么有钱。”
“估计是省城下来的,家里有矿,怕爹死了没法继承。”
“有点道理。”
这话要是让黎昱听见,估计又要借故喷他那便宜阿爸几句了。
他一口气走出三里地,在一处废弃老磨坊的墙角下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虫草分类,然后悄无声息地转移到“芥子石”里。
“这回,放个几年,至少能挣百万。”
黎昱笑了。
按照他前世知道的行价,这回赚大了。
要是放到省城春城去,或者沿海城市,赚得更多。
但他现在挤不出太多时间。
何况去省城的话,也要顺手把滇省的局给布下,可资金不够啊。
他起身,在旁边的溪水沟把脸洗干净,这才往城里的方向走。
这一路上遇到不少收山货的,他想着要不要先从“芥子石”里面拿点药材出来卖,自己种的那些,可以出手了。
不然身上现在就只剩两块钱了,万一再遇到好的玩意,没钱下手可不行。
他边走边想。
最后打定主意,去城里月亮街。
先用那一千多根个头最小的虫草试试水。
个头大的最好的那些他现在可舍不得卖,不过他挑出来的这些,同样也是虫体饱满、色泽金黄,草杆子细长完整,放在市面上绝对是抢手货。
反正只要价格合理,就出手,现在没必要跑省城。
何况虫草最长的保质期是两到三年。
这玩意可不像老酒,越放越好。
好在他有能够长期保质的“芥子石”,能把最好的都保质储存起来,倒不用担心,可是...
他现在缺钱,得赶紧拿一部分出来,变现。
然后继续干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