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街。
大里市最热闹的地方。
这都进入冬月了,六米宽的巷子里面,两边依旧挤满了卖山货、药材、布匹的小店。
青石板铺的路面,被来往的行人磨得油光水滑。
这会儿正值晌午,雪停了,太阳暖洋洋的。
街上人挤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成一片。
黎昱拎着一个旧帆布袋,又往里面塞了把干草做掩护,走在人群中。
他先是了解了一下行情,看看这地方有没有那曲来的虫草,再定主意。
可走了一会儿,摆摊的山民们卖的虫草,全都是本地产的。
个头小,颜色发暗,开价两块八一根,半天都没人问。
这下,他心里有底了。
而想到上次跟那个姓李的...叫李承风的交易,黎昱倒是觉得可以再试试这人,于是挤出人群,直接朝“承风药材行”走去。
李承风的店铺不算小,从门头来看,估摸着有三十平左右,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
黎昱先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这才抬脚进去。
店里靠墙摆放着一排玻璃柜台,里面放着各种药材。
党参、黄芪、天麻、当归等等,还有几盒虫草,是用红绸布垫着的,显得挺金贵。
此刻的李承风正坐在火边算账,他那双眼睛总是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突然,门口的风铃一响,他很自然地侧脸。
当看见是黎昱,十日前那让他记忆犹新的一幕马上就在脑海中闪现。
他李承风眼睛顿时一亮,赶紧从火炉边过来,满脸笑容地道:
“我就说今天我这眼皮一直跳,原来是有贵客降临!小兄弟,快进来坐,外头冷。”
黎昱笑了笑。
十天前第一次遇到李承风的时候,他看出这人除了精明,处事也老道,也圆滑。
再次见到,此人这张嘴,不愧是做生意的。
于是,他上前,直接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放,解开绳结,露出里面的干草。
“李老板,看看货。”
这小子,开场白还是这么直截了当。
李承风凑了过来,伸手扒开干草,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手顿了一下。
“这是...”
黎昱没急着说话,而是抬手示意李承风随便看。
李承风抽出一根,凑到窗户边对着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鼻子闻了又闻。
数秒后,他脸色渐渐变了。
“小兄弟,你这...”
黎昱侧身坐了下来,抬手烤火,漫不经心地说:
“那曲草,个头上等的!李老板识货,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承风没吭声,他只是深深看了黎昱一眼,又抽出几根虫草仔细端详。
那曲草的品相确实不一样,它除了虫体饱满、色泽金黄、草杆子细长完整外,纹路也极其清晰。
所以他拿起一根轻轻捏了捏,又用指甲掐了掐虫体。
几秒后,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这草...”
李承风放下虫草,他扭头望着黎昱。
这一次,他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却问:“小兄弟,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
“李老板,咱们就谈生意!这草,你收不收?”黎昱不接话,直点主题。
李承风愣了两秒,似乎又回到十天前的那种感觉了,但还是点点头,叹气道:
“收,当然收。”
“那曲草我这店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根!两月前有人拿了七八十根过来,说是那曲的。”
“结果我一看,虫体发白,草杆子短,明显就是北边临省冒充的。”
他说到这里,又拿起两根再次端详,“你这个,是真货。”
顿了顿,李承风放下虫草,看了眼帆布包,问黎昱:
“有多少?”
“1358根。”
黎昱数过,所以根本就不用想,直接报数。
李承风听到这数目,嘴角有着轻微的颤抖。
一千多根啊!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绕到火炉侧面,倒了杯热水给黎昱,自己也端了一杯,坐下后慢慢喝了起来。
似乎,是在琢磨用什么语言跟对面这年轻得不像话、心智却老练的小子“打这场仗”。
黎昱也不打扰对方。
片刻,李承风放下玻璃杯,道:“小兄弟,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上次那些山货,我给你公道价,你也痛快。”
“这次,咱们还是老规矩;你出价,我看看能不能接。”
闻言,黎昱侧脸看了眼旁边柜台里的那些虫草,又看了看李承风的脸,缓缓地道:
“一根,四十五。”
噗---
“咳咳咳!!!”
李承风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他一阵咳嗽,“多...多少?”
“四十五。”黎昱面不改色。
李承风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哭笑不得地看着黎昱:
“小兄弟,你这是跟老哥我开玩笑吧!”
“四十五一根?”
“你知道我这店里最好的虫草卖多少钱?四块五,这还是我标的高价,实际成交就是四块,你这...”
“你这一开口就是四十五,我的十倍。”
黎昱压住心底的笑意,望着满脸惊讶的李承风,漫不经心地说:
“李老板,你店里的这些都是本地草,其中有几根还是我上次给你的上品货!但我现在给的是那曲草。”
“本地草一年产量是多少?那曲草一年产量又是多少?”
“本地草什么药效?那曲草又是什么药效?”
“这些,你都比我更清楚。”
声落,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两根虫草,接着说:“你再看看这个头,这个颜色,还有这个草杆子的长度,这是头草。”
“那曲草里的头草,李老板知道这玩意放在南边和港城这些沿海城市,甚至是欧美,价值多少?”
“李老板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品相的虫草,这个等级的虫草藏民从山上挖下来,走不出多远就会被药材贩子抢光,如此品级的,根本就走不出藏区。”
黎昱的话,又一次把李承风震了一阵,因为黎昱提到港城和欧美。
但他还是盯着黎昱手中的虫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接过来再次看了又看。
半分钟后才放下,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那曲草确实金贵,我在春城药材市场见过,在沿海也见过,那边的行价,就你这个品相的,三十七八一根。”
“但那是外地,是大市场!咱们大里这种小地方,消费水平摆在这儿,你让我四十五收,我卖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