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在一个他负责看守的、位于废弃仓库深处的小赌场里,他与灰鼠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接触。
那是一个深夜,赌场里烟雾弥漫,人声鼎沸。
灰鼠扮作一个输光了钱、蹲在角落唉声叹气的赌棍。
趁没人注意时,快速将一个揉成团的纸条塞进了秦天明的手心,同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进展?”
秦天明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紧。
等到换班休息时,他在厕所隔间里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词:“站稳,待命。b。”
b,是老板的代称。纸条被他嚼碎咽了下去。
他知道,老板那边在关注他的进展,也在等待时机。
但他没想到,时机来得如此突然,且以一种血腥的方式。
那是在他看守那个小赌场的又一个夜晚。
赌场里气氛正酣,突然,七八个蒙着脸、手持钢管和砍刀的汉子猛地踹开门冲了进来!
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目标明确地直奔赌场后间存放现金和筹码的柜子!
“操!有人砸场子!”
赌场里顿时大乱,赌徒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秦天明和另外两个看场子的兄弟立刻抄起身边的家伙——两根包铁的木棍和一把砍刀,迎了上去。
对方人多势众,下手凶狠,显然是早有预谋。
“拦住他们!疤脸哥马上带人就到!”
秦天明吼了一声,挥动手里的木棍,朝着冲在最前面一个蒙面汉子的脑袋狠狠砸去!
他控制着力道,没有动用星璇之力,纯粹是街头搏命的打法。
那人抬手用钢管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秦天明手臂发麻,但寸步不退,反手一棍扫向对方小腿。那人惨叫倒地。
但另外几人已经围了上来。钢管和砍刀带着风声落下。
秦天明竭力躲闪格挡,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
仗着比常人更敏锐的反应和扎实的功底,短时间内竟然挡住了三四个人。
“噗!”
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一把砍刀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背上留下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衫。
“秦川!”
一个同伴惊叫,想过来支援,却被另外两人缠住。
秦天明眼睛红了,不是恐惧,而是必须演好的亡命之徒的凶狠。
他仿佛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猛地转身,不顾另一把砍向自己肩膀的刀,将全身力气灌注在木棍上,狠狠捅在袭击他后背那人的胸口!
“咔嚓!”
隐约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喷着血倒飞出去。
同时,肩膀一凉,又是一刀!刀刃入肉不深,但鲜血汩汩涌出。
头顶也被钢管擦过,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动作也慢了下来。
但他就如同受伤的野兽,嘶吼着,挥舞着已经开裂的木棍,死死挡在通往后间的狭窄过道前,不让那伙人再进一步。
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仿佛不知疼痛,只凭一股狠劲支撑。
另外两个同伴也挂了彩,但在他不要命的带动下,竟也勉强顶住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感觉无比漫长。
就在秦天明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外面终于传来了疤脸标志性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妈的!谁敢在老子的场子撒野!”
疤脸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
那伙蒙面人见势不妙,立刻唿哨一声,带着几个受伤的同伴,撞开窗户和侧门,仓皇逃窜。
疤脸没有深追,他先是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赌场。
然后目光落在了浑身是血、拄着开裂木棍勉强站立的秦天明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两个同样挂彩的兄弟。
“秦川!”
疤脸快步走过来,看到秦天明背上、肩上、头上那狰狞的伤口和满身的血污,瞳孔微缩。
“你怎么样?”
“没……没事,疤脸哥。
”秦天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身体晃了晃。
“场子……没丢。”
“好!好样的!”
疤脸用力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脸上满是激赏和后怕,
“快!扶他下去!找老拐来包扎!”他对手下吼道。
秦天明被搀扶到后面房间,一个绰号“老拐”、懂点粗浅医术的老头被匆匆叫来。
用烧酒冲洗伤口,撒上不知名的药粉,再用烧过、消毒过的针线,不打麻药一针一针的缝了起来。
最后再用上消毒过后干净的医用绷带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秦天明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冷汗涔涔。
疤脸一直守在旁边,脸色阴沉地看着。
“看清那伙人什么来路了吗?”
“蒙着脸,下手狠,不像是普通闹事的。”
一个受伤较轻的同伴说道,“像是……专门来砸场抢钱的亡命徒。”
“妈的,肯定是西街那帮杂碎眼红!”
疤脸咬牙切齿,“等老子查出来……”
他看向已经包扎好、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悍的秦天明,语气缓和下来:
“秦川,这次多亏你了。场子保住了,钱也没丢。你立了大功!”
“应该的,疤脸哥。”
秦天明虚弱地说。
“你伤得不轻,最近就别往外跑了。”
疤脸沉吟了一下,“这样,内库那边正好缺个自己人盯着点,活不重,就是看着点进出的人,记记账。”
“你去那边养伤,顺便把这事兼起来。那边清净,也没人敢去闹事。”
内库!
秦天明心中猛地一跳,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努力控制着表情,露出感激和受宠若惊:“谢谢疤脸哥……我一定看好内库。”
“嗯,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老子重重赏你!”
疤脸又嘱咐了老拐几句,这才带着人去处理赌场的烂摊子和追查袭击者。
躺在临时铺的床板上,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但秦天明的心却异常清醒。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时机太巧,目标明确,撤退果断……
是老板安排的吗?为了给他创造一个合理接触内库的机会?
代价不小,但结果……似乎达到了。
内库,那个存放着细货和硬货、守卫森严、连疤脸都不能随意插手的地方。
现在,他有了一个光明正大进去养伤和看场子的理由。
虽然只是外围的看守和记账,但这已经是一大步。
他闭上眼睛,忍受着疼痛,脑海中开始勾勒内库可能的结构和守卫情况。
星璇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维持着基本的生命力,让伤势不至于恶化。
这次流的血,挨的刀,似乎……值了。
消息很快在码头传开。
疤脸手下新来的狠人“秦川”,一个打五个,浑身是血死守赌场,等到援兵,保住了场子和钱。
这股不要命的狠劲,让不少人对这个沉默寡言的新人刮目相看。
也让秦川这个名字,在码头底层帮众中,真正有了分量。
几天后,当秦天明背上和肩上的伤口初步愈合、不再大量渗血时,他接到了疤脸的通知,可以去内库报到了。
他换上一身干净些的衣服,遮住包扎的布条,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和伤后初愈的苍白。
朝着码头仓库区最深处、那扇寻常苦力绝不敢靠近的森严小铁门走去。
门后,是黑骨帮在第七城区走私网络的核心区域之一,也可能藏着他苦苦追寻的、关于黑骨与官员勾结的证据。
血色铺就的台阶,已经将他送到了这扇门的门口。
接下来,就看门后的世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