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G的V8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车轮碾过水坑。黄褐色的泥浆溅在路边的灰墙上。留下斑驳的印子。
陆青云坐在后座。雪茄的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
“回城中村。”他吐出一口青烟。
赵铁柱双手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车身甩了个弯。
沈明坐在副驾驶,赶紧抓紧车门把手。车子猛地加速,把他重重按在椅背上。
车停在临时指挥部楼下。
陆青云推门下车。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皮鞋踩着水泥台阶,一路大步跨进二楼办公室。
“把门反锁。谁也别放进来。”陆青云吩咐。
沈明赶紧关门。门锁“咔哒”咬死。
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没开灯。光线昏暗。
陆青云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三级科技树的角落,蓝色光芒闪动。他拉开那堆被忽略的电子娱乐图纸分支。
“兑换:高清街机主板、原装框体。一百台。”
声望值扣除。
半空传来沉闷的震荡。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轰!”
十几个巨大的厚木条箱凭空砸在地板上。木板断裂的声音刺耳。震得办公桌上的茶缸直跳。
屋里瞬间充满了一股机油和新塑料的味道。
陆青云拉开门。
沈明正靠在走廊墙上抽烟。听到动静,烟灰掉在皮鞋上。
“去咱们城中村那片赛博楼。”陆青云走出来。
“把临街连着的十个大门面。全给我盘下来。打通。”
沈明愣了。“老板,那边底商刚租出去卖包子和杂货……”
“违约金给双倍。”陆青云打断他。“两天内清场。找人铺电线。”
陆青云伸手敲了敲身后的铁皮大门。“找几辆卡车。把屋里的货拉过去。”
沈明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巨大的木箱子堆满了一整间房。他咽了一口干沫,没敢多问。马上转身下楼办事。
两天后。城中村的底商彻底变了样。
十个门面被打通。变成一个巨大的暗厅。
四壁喷了黑漆。顶上走着粗大的排风管道。
夜幕降临。
一块巨大的红蓝双色霓虹灯牌挂在二楼外墙。
“青云娱乐城”。五个大字疯狂闪烁。刺眼的红蓝光斑打在潮湿的水泥路面上。
在这八十年代的破旧城中村里。这块招牌带着一股强烈的赛博朋克味道。
门外排队的年轻小伙子,一直挤到了街对面的垃圾桶旁。
队伍里弥漫着汗臭味和劣质发胶的味道。
“别挤!踩我新买的回力鞋了!”一个长发青年扯着嗓子骂。
大门敞开。里面没有窗户。
一百台崭新的大型街机排成四列长龙。
机壳是亮眼的白色工程塑料。纯平玻璃屏幕透出刺眼的高清彩光。
摇杆上包着红色的圆头胶木。按键敲击的“啪啪”声连成一片。
音箱开到最大。格斗游戏里拳拳到肉的音效和电子合成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年代的省城。那些藏在地下室的破录像厅,只有几台满是烟疤的木头箱子游戏机。
屏幕全是雪花点。摇杆经常失灵。打个游戏还得忍着满屋子的尿骚味。
现在,降维打击来了。
一个小青年双手死死握着摇杆。疯狂晃动。塑料摇杆被掰得嘎嘎作响。
大拇指砸在六个彩色按键上。指骨发白。
屏幕上爆出炫目的连招特效。
“漂亮!”他大吼一声。一巴掌拍在机台上。震得机器直晃。
他回头扯着嗓子喊:“老板!再拿两块钱的币!”
收银台前。
三个套着红马甲的收银员,手里的动作快出残影。
一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块钱纸币,被飞快地扔进铁皮抽屉。
一把把亮晃晃的游戏代币抓出来。砸在玻璃台面上。
硬币碰撞的清脆声,比外面的游戏音效还密集。
“哗啦——”
铁抽屉满了。硬币溢出来掉在地上。
赵铁柱拎着一条粗麻袋走过来。拉开抽屉,直接把硬币和零钞往麻袋里倒。
沉重的麻袋砸在地上。发出让人心跳加速的闷响。
一天下来。这种装满硬币的麻袋,能堆满整整半个库房。
半个月过去。
青云娱乐城的名号,成了省城小年轻心里的圣地。
每天都有大批逃课的学生和下班的青工,攥着毛票往这里挤。
为了抢一台机器的位置。经常有人在大门口大打出手。
赵铁柱手底下的保安,天天拎着橡胶棍在门口维持秩序。
这生意简直是在抢钱。
一台机器一天吃进去上千个币。没有物料成本,只有电费。
陆青云坐在二楼的监控室里。
隔着单向玻璃,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
手里夹着高希霸雪茄。青烟吐在玻璃上。
他清楚。这种无本万利的行当,眼红的人太多了。
技术壁垒在八十年代的电子产品上,并不算高。
只要把主板拆下来,找几个懂行的电子工,照葫芦画瓢就能弄出个劣质版。
下午三点。
陆青云翻着唐婉刚送来的账本。
账面上的现金流,又厚了一大截。纸张翻动发出沙沙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鞋底砸在木楼梯上,咚咚直响。
“砰!”
监控室的木门被一脚重重踹开。门锁磕在白灰墙上。震掉了一大块墙皮。
碎灰掉在门槛上。
赵铁柱喘着粗气冲进来。
他右手攥着一个黄毛青年的衣领。手指骨节绷得很紧。
黄毛被打得鼻青脸肿。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嘴角往下淌着血丝。滴在黑色的假皮夹克上。
身上的破洞牛仔服沾满了脚印和泥土。满身酸臭味。
赵铁柱手臂一抡。
把黄毛像条死狗一样,狠狠砸在木地板上。
“哎哟……”黄毛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变调的惨叫。
陆青云放下账本。
抬眼看着地上的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赵铁柱胸膛剧烈起伏。
军靴上前一步。直接踩在黄毛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黄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身子像条带鱼一样抽搐。
“老板。”
赵铁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地上咳血的黄毛。
“这家伙在邻县的录像厅里,卖咱们的机器。”
赵铁柱咽了一口干沫。眼底冒着凶光。
“有人把咱们的游戏主板拆了。”
“做了盗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