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双手按着玻璃台板。大口倒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发黄的规划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老板。咱们的生产线……”
陆青云没理他。
把手里剩下的一截雪茄按进搪瓷茶缸的盖子里。用力碾灭。
火星在一层灰白的烟末里闪了两下。暗了。
陆青云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意识砸进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
三级科技树的虚拟光芒在视网膜上跳动。
陆青云意念滑动。掠过那些天价的高精尖设备。直接拉到最底层的“残次废品区”。
这是系统回收的工业垃圾。
“兑换:西德德马吉五轴数控机床(报废版)。”
“数量:三十台。”
只扣除了不到一百点声望值。便宜得像白捡。
这批机床外表翻新过。烤漆锃亮。防伪钢印和德文铭牌一个不少。
但里面的核心控制主板,全被底层逻辑死死锁住。主轴传动齿轮也是劣质合金打造。
看着光鲜。插上电就是一堆废铁。
陆青云睁开眼。
“把钱胖子叫进来。”他看着还在发愣的沈明。
沈明赶紧跑出去。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钱多多推门挤进来。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满头是汗。手里抓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棍。
“爹。您找我?”他把冰棍胡乱塞进嘴里。冻得直吸凉气。
“城北废旧码头的三号仓库。”
陆青云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桌面。
“里面有三十台西德进口的顶级数控机床。水路刚运进来的。”
钱多多眼睛一亮。刚要拍马屁。
“去黑市放风。”陆青云打断他。
“就说青云集团砸了重金。要靠这批机床翻身建厂。”
陆青云走到钱多多面前。
“消息要透给三井企业的人。做得真一点。”
“标价往天上喊。这批货。我要让那个日本人自己抢过去。”
钱多多眼珠子转了两圈。咽下一口混着冰水的唾沫。
他懂了。这是要挖坑埋人。
“您放心。装孙子卖惨。我最在行。”他一抹嘴巴,转身跑了。
特区。三井企业临时办事处。
渡边一郎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面前的小木桌上摆着一盘生鱼片。底下垫着碎冰。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他捏着一个小瓷酒杯。里面装着清酒。
办公室的拉门被人拉开。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日本助理快步走进来。脚上的白袜子踩在草席上,没有声音。
“渡边先生。黑市的眼线有消息了。”
助理跪坐在桌旁。双手递上一张偷拍的黑白照片。
“青云集团通过南洋的暗线,走私了三十台西德机床。货压在城北废码头。”
渡边一郎的手猛地一顿。
杯子里的清酒洒出来。滴在和服的下摆上。
他一把抓过照片。凑到眼前。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仓库里排列整齐的巨大铁灰色机器。包装木箱上印着西德的国旗标志。
渡边一郎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
“八嘎!他们哪来的渠道!”
他把照片狠狠拍在桌上。震倒了酱油碟。黑色的酱汁流了一桌子。
“这批机器一旦进厂。我们在特区的封锁就成了笑话!”
渡边一郎大口喘气。鼻孔往外喷着粗气。
“他们付钱了吗?”他死死盯着助理。
“走私客要现金。陆青云还在筹外汇。目前只交了定金。”助理低头回答。
渡边一郎猛地站起来。
和服的带子松了。露出长满黑毛的肚皮。
他双手握紧成拳。骨节捏得咯吧作响。
“抢过来。”渡边一郎声音阴狠。像一条吐信子的毒蛇。
“他们出多少。我们出双倍!”
助理愣住了。“先生。总部的流动资金……”
“闭嘴!”渡边一郎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桌。
生鱼片和碎冰撒了一地。
“把分公司账上的钱全提出来。连下个月的工程款也凑上!”
他光着脚踩在生鱼片上。滑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烦躁。
“只要卡死这批设备。青云的科技园就是一块烂地。”
“等他破产。特区的市场全是我们三井的!”
深夜。城北废码头。
海风夹着浓烈的土腥味。
钱多多穿着一件破夹克。缩在三号仓库门口。手里夹着根烟。
两辆日野大卡车亮着刺眼的大灯。开进码头。
轮胎碾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车门推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冲下来。
带头的是渡边一郎。
他踩着皮鞋。大步走到钱多多面前。
一个黑衣人直接把一个沉重的黑皮箱砸在钱多多脚下。
“咔哒。”箱子弹开。
全是成捆的美元。在车灯下反着绿光。
“五百万美金。”渡边一郎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多多。“这批货。三井企业全要了。”
钱多多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他扑过去死死抱住仓库的大铁门。
“不行啊!这是陆老板定好的货!我给了他,我没命活的!”
渡边一郎上前一步。
皮鞋尖狠狠踩在钱多多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啊——”钱多多惨叫出声。五官扭曲在一起。
“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没命。”渡边一郎一脚把钱多多踢开。
黑衣人冲上去。直接用液压钳剪断了仓库大门的铁锁。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十台崭新的机床,静静地趴在仓库里。
防锈油的金属气味扑面而来。
渡边一郎走进去。伸手摸了一把光滑的烤漆机壳。
冰凉的金属触感。完美的流线设计。还有那块刻着德文的出厂铭牌。
他仰起头。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刺耳。难听。
“陆青云。你拿什么跟我斗!”
渡边一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底全是大仇得报的狂热。
他转身冲手下大吼。“装车!连夜拉回我们的代工厂!”
一辆辆吊车开进来。
钢缆绷紧,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沉重的机器被接连吊上卡车。排气管喷着黑烟。消失在夜色里。
钱多多坐在地上的泥坑里。
捂着被踩红的手背。看着远去的车队。
他脸上的惨叫和慌乱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
三天后。三井企业特区代工厂。
宽敞明亮的车间里。
三十台铁灰色的西德数控机床。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
电源线全部接通。粗大的黑色电缆拖在地上。
车间主任拿着对讲机。满头大汗地跑前跑后。
几百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人站在操作台前。
渡边一郎站在二楼的玻璃视察走廊上。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渡边先生。设备全部就位。”
厂长跑上楼。站在他身后。双手贴着裤缝,腰弯得极低。
“旧机器全当废铁卖了。这批新机床只要一开动。我们的产能能翻五倍。”
渡边一郎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
红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血色的酒线。
他俯视着底下那些庞大精美的钢铁巨兽。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陆青云现在肯定在四合院里急得跳脚。花了一大笔钱,最后连个铁皮都没落着。
特区的家电市场。终究还是大日本帝国的天下。
“开机。”
渡边一郎喝了一口红酒。对着下面的厂长下达命令。
声音通过车间的大喇叭,传遍每一个角落。
厂长抓起对讲机。大喊了一声日语。
三十个主操作员同时伸出手。
大拇指重重按下机床控制面板上的绿色启动键。
“啪。”
三十个按键同时按下的声音。在车间里整齐划一。
控制面板上的液晶屏瞬间亮起。发出幽蓝色的背光。
渡边一郎嘴角咧开。露出那颗镶金的门牙。
他端着酒杯,准备欣赏机床那微不可闻的马达运转声。
准备迎接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突然。
车间里没有传来切削金属的嗡鸣。也没有齿轮咬合的转动声。
“滴——滴——”
一声尖锐、刺耳的电子蜂鸣声。
从第一台机床的主板底盒里猛地炸开。
声音凄厉。像某种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