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风又闷又热。夹着一股子生石灰的土腥味。
陆青云推开市政府办公室的木门。
走廊被堵得严严实实。
五六个穿着高档西装的外国人。正围着一个本地翻译。大声嚷嚷。
唾沫星子乱飞。
带头的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鹰钩鼻。
他手里挥舞着一份英文报纸。手指几乎戳到翻译的鼻尖上。
“这是违反国际商业规则！南山那块地是我们先看中的！”白人用英语大吼。
旁边的翻译满头大汗。拿着一块灰手帕拼命擦脑门。
陆青云停下脚步。
他伸手。把卡其色风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大步走过去。
白人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陆青云。
他上下打量着陆青云的风衣。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就是那个抢地皮的大陆暴发户？”白人满脸鄙夷。“靠塞黑钱买通关系。你们这些乡巴佬只配干低端代工。”
他身后的几个外国代表跟着笑起来。笑声刺耳。
陆青云没生气。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出半根高希霸雪茄。咬在嘴里。
“史密斯先生。泛大西洋基金亚洲区负责人。”
陆青云开口了。
一口纯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发音圆润。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贵族傲慢。
走廊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史密斯愣住了。他看着陆青云。脸上的讥笑僵在嘴角。
陆青云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史密斯。
“上周五。华尔街。雷曼兄弟抛售了你们基金两百万股的半导体股票。”
陆青云吐字清晰。字字如刀。
“你们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来特区建血汗工厂。是为了压缩成本救命。”
他盯着史密斯蓝色的眼睛。
“我说的对吗。”
史密斯的嘴巴张开。下巴像是脱了臼。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砸在昂贵的真丝领带上。
这是基金会最高级别的董事会绝密。
甚至连他这个亚洲区负责人都只听到了一点风声。
眼前这个大陆人怎么会知道？而且精确到了抛售的股数！
陆青云转过头。目光扫向另外几个外国人。
“还有你。约翰。”
他下巴微抬。“你们底特律总部的财务造假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传票，昨天下午已经送到了你们总裁的桌上。”
那个叫约翰的外国人倒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白墙上。震落了一片墙皮。
他手里的真皮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他根本不敢弯腰去捡。
“你……你到底是谁？”史密斯声音发颤。舌头开始打结。
陆青云掏出金属打火机。“叮。”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点燃雪茄。
“南洋财团。陆青云。”
他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烟雾直接喷在史密斯的脸上。史密斯没敢躲。
“我们家族在华尔街的情报网。比你们总裁桌上的传真机还要快。”
陆青云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戳了戳史密斯的胸口。
“别跟我谈规则。”
他声音冷硬。“在这片土地上。我就是规则。”
走廊里死寂一片。
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外国代表。此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他们浑身发抖。衣服被冷汗浸透。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在国际资本的绞肉机里，这种掌握底牌的大鳄能轻易碾死他们。
史密斯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低着头。带着几个外国人灰溜溜地顺着楼梯跑了。
皮鞋踩在台阶上，脚步杂乱慌张。
办公室门口。
特区市长和林耀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听不懂英语。
但他们看到了那群眼高于顶的洋老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吓得连公文包都不要了。
林耀国扯了扯身边翻译的袖子。
“陆老板刚才说啥了？”
翻译还在哆嗦。他拿手帕擦着脸。
“陆老板说……他在美国的势力比那些洋人还大。他连人家底裤破了几个洞都一清二楚。”
市长深吸了一大口热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双手用力搓了搓。大步跨出办公室的门。
一把紧紧握住陆青云的手。
市长的手心滚烫。
“陆先生。南洋财团的实力，我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
市长声音洪亮。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那几个外资，跟您比就是虾米碰鲸鱼。”
他转头看向林耀国。“小林。通知海关和税务！”
市长斩钉截铁地下令。
“给青云科技园开通最高级别绿色通道。设备进港免检！政策资源全面倾斜！”
陆青云握着市长的手。微微点头。
假华侨的皮。在这片崇拜外资的特区土地上。被彻底焊死了。
三天后。鹏城中心区。
一栋两层高的灰色筒子楼。
这里是青云集团在特区的临时筹备处。
一楼大厅里摆着几张旧办公桌。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转着。吹不散屋里的闷热。
陆青云坐在办公桌后。
桌上铺着南山地块的平面规划图。
图纸上画满了红圈。那是未来的液晶面板车间和组装流水线。
赵铁柱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
南山的地皮已经拉起了长长的围墙。
明天一早。挖掘机就要进场挖地基。特区的速度不等人。
“砰！”
一声巨响。
临时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木门轴发出一声惨叫。
墙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
赵铁柱猛地扔下水壶。
水壶砸在地上。水花四溅。他反手从后腰抽出半截螺纹钢管。横在胸前。
门口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日式和服。
脚上踩着一双木屐。
他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戴着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
矮胖男人大步走进来。
木屐踩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刺耳声响。
他就是日本三井企业在特区的全权代表。渡边一郎。
渡边一郎满脸横肉。眼睛挤成两条缝。透着毒蛇一样的冷光。
他走到陆青云的办公桌前。
右手高高举起。
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皮是牛皮纸。
“啪！”
渡边一郎狠狠把文件拍在桌面的规划图上。
力道极大。桌上的笔筒被震翻。几支铅笔滚落到地上。
文件是中日双语印刷的。
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股权收购协议。
渡边一郎双手按在桌沿。身子前倾。
他盯着陆青云。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