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株的数字在光脑上停留了很久。
黎诺没有急着继续填写计划，而是关掉自动测算页面，走到最靠近温室门口的空种植槽旁。
现有七株银叶草都集中在温室中央，距离她平时活动的位置很近。她每天浇水、检测、记录数据，几乎有一半时间待在它们旁边。
这样的条件无法证明银叶草一定需要她。
也许只是对她的精神力更亲近。
也许离开她以后，它们仍然能活，只是生长速度会慢一些。
所有推测都要靠实验确认。
黎诺选了最小的一株分株苗。
这株幼苗刚完成独立生根，只有四片叶子，状态却很稳定。她没有直接搬动种植槽，而是准备了一只相同规格的小型培养箱，将幼苗连同根部土壤完整移入其中。
温度、湿度、营养液浓度全部与原种植槽保持一致。
她又在培养箱内装了一套独立监测设备，确认数值稳定后，才把它移到温室最远的角落。
那里靠近设备维护间，平时除了检查净化系统，她很少过去。
从中央种植区到角落，直线距离二十七米。
黎诺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她能清楚察觉中央六株银叶草传来的清凉气息，角落里的幼苗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
再远几米，恐怕连这点感应都会消失。
“先观察三天。”
黎诺在纸质笔记本上写下实验编号。
她没有把这项测试录入项目系统，也没通知苏漫漫。涉及自己的精神力，她宁愿多花些时间单独验证。
第一天，幼苗外观正常。
叶片亮度比移栽前降低百分之九，仍在正常波动范围内。根系吸收营养液的速度略有下降，幅度并不明显。
黎诺没有靠近，只通过安装在附近的机械监测器读取数据。
第二天清晨，叶片边缘出现轻微卷曲。
培养箱的温度为二十四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八，土壤营养成分没有变化。她逐项排查设备，还从原种植槽取了一份土壤进行对比。
所有条件都相同。
唯一的区别，是距离。
芽芽跟着她看完检测数据，小声问道：“姐姐，要不要把它搬回来？叶子好像不舒服。”
“再等一天。”
黎诺将一份低浓度营养液接入培养箱，“现在还没有伤到根系。”
她也在观察自己的状态。
每当站在温室中央，她的精神力会自然覆盖周围区域。那种释放并不需要她刻意控制，更像呼吸时产生的微弱波动。
可二十七米之外，波动已经十分稀薄。
如果她主动放出精神力，确实可以触碰到角落里的幼苗。但维持不到半小时，精神海就会传来疲惫感。
这无法用于长期种植。
第三天，监测器在早上六点发出预警。
黎诺进入温室时，芽芽也被声音惊醒，披着外衣跟了过来。
培养箱里的幼苗已经明显萎靡。
四片叶子全部向下低垂，原本沿着叶脉流动的银色荧光几乎消失。根部活性下降到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一，营养液吸收速度接近停滞。
芽芽蹲在旁边，急得伸出手，又不敢碰。
“设备坏了吗？”
“没有。”
黎诺检查完最后一项参数，直接断开培养箱固定装置。
“帮我把通道门打开。”
培养箱不重，芽芽依旧主动托住另一边。两人将幼苗搬回中央种植区，放在母株旁边。
黎诺的手刚碰到培养箱边缘，幼苗便有了反应。
最先恢复的是叶尖。
一点极淡的银光从卷曲处浮出，沿着细小叶脉缓慢向根部蔓延。监测屏幕上的根系活性曲线停止下跌，随后一点点向上回升。
芽芽一直盯着屏幕。
“动了！”
黎诺没有出声，手指仍贴在培养箱外侧。
她主动释放了一小股精神力。
清凉的力量覆盖幼苗，四片垂下的叶子开始舒展。短短十分钟，根部活性从百分之四十一恢复到百分之六十三。
半小时后，叶片上的荧光已经清晰可见。
这种恢复速度排除了普通移栽损伤。
黎诺又观察了两个小时。
幼苗没有更换土壤，没有增加营养液，只是回到了她经常活动的区域，各项数据便重新接近正常水平。
结论已经足够明确。
她翻开笔记本，在三天实验数据下写道：
【银叶草离开稳定精神力覆盖范围后，叶片荧光减弱，根部活性持续下降。重新进入覆盖范围，状态迅速恢复。】
【确认：我的精神力是银叶草存活的必要条件。】
写完后，黎诺测量了整座温室。
她在自然状态下能够稳定覆盖的半径，大约十五米。主动集中精神力时，极限可以延伸到四十米左右，但消耗太大，最多维持二十七分钟。
以当前银叶草的种植密度，十五米半径足以容纳一百株。
可植物不是摆放整齐就能生长。
种植槽之间要留出操作空间，还要安装监测设备与灌溉线路。植株进入成熟期后，枝叶会继续扩张，真正能稳定照顾的数量最多只有四十到五十株。
苏氏规划的一百株目标，已经超出她目前的能力。
至于商业化需要的一千株、一万株，差距更远。
苏漫漫收到实验结果时，视频另一端安静了好一会儿。
“也就是说，再建十座温室都没用？”
“我不在里面，银叶草活不了。”
“精神力覆盖设备呢？”苏漫漫调出苏氏医疗的产品库，“医院有精神力导流器，可以把安抚师的精神力送进不同治疗室。”
黎诺看完参数，摇了摇头。
“导流器只能传输主动释放的精神力，无法复制我平时的精神力辐射。我要一直向设备输入，消耗只会更快。”
现有科技能放大信号，却无法凭空制造精神力。
苏漫漫快速翻了几页，最后关掉资料。
“那就只有两个方向。提升你的精神力强度，或者开发能够长期储存精神力的介质。”
“嗯。”
“第二种需要研究时间。现有精神力储存技术损耗很高，离开人体后，纯度也会持续下降。”
黎诺把恢复后的幼苗放回母株旁边。
“我先试第一个。”
通讯结束，她打开星网，搜索精神力提升方法。
相关资料多得惊人。
基础冥想、感知训练、精神力边界拓展、高压环境适应，甚至还有声称三天提高一个等级的付费课程。
黎诺过滤掉广告和未经认证的内容，只保留正规医疗机构与精神力学院发布的资料。
搜索越深入，答案越统一。
精神力训练需要精确监测精神海状态。普通人在家进行简单冥想没有问题，一旦涉及强度提升和覆盖范围拓展，就必须进入专业训练舱。
训练舱能模拟不同压力环境，在精神力接近承受极限时及时停止，防止精神海受损。
最便宜的民用基础款要两千八百万星币。
高阶定制型号超过十亿。
钱对现在的黎诺不是最大问题。真正麻烦的是，S7829没有精神力训练机构，普通商业物流也不承运这种大型精密设备。
苏氏的特殊运输线近期全在运送温室组件，申请临时增加训练舱，至少要经过三轮审批。
黎诺连续查了两个小时，也没找到能立刻使用的替代方案。
她看着星网搜索框，第一次觉得钱多也不代表什么都能买到。
就在这时，光脑右上角弹出一条私信。
发送人是榜一匿名用户。
【听说你在研究精神力训练？需要训练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