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伸手接过助理的光脑，将那行坐标放大。
星图边缘，一颗暗红色星球孤零零悬在废弃航道旁。星球资料少得可怜，公开页面只有污染等级、辐射警告和禁止靠近的标识。
【S7829号废弃星。】
【用途：终身流放区。】
【物流状态：全面中断。】
她盯着最后一行看了片刻，先问的却是：“那里的生活物资怎么送？”
助理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个，翻了翻资料。
“流放地有定期物资船，只提供最低生存配给。普通星网商城不向该区域开放物流，私人飞船也不能随便靠近。”
苏漫漫想起直播里的那双手。
指节留着冻疮，袖口洗得发白，炒菜用的锅缺了一块边。连镜头支架都要靠铁丝固定，送出顶级礼物时，设备卡得几乎报废。
她先前只觉得主播过得拮据，没想到那人被困在流放星。
“她犯了什么罪？”
“暂时查不到。主播使用的是改装二手光脑，账户身份也受平台隐私保护。继续追踪需要向有关部门提交申请。”
助理说到这里，语气更谨慎。
“小姐，您的身份特殊。您在公开直播间送出九十九束太阳系花束，已经有媒体注意到这个账号。要是被人查出您长期观看流放犯的直播，家族声誉可能受到影响。”
苏漫漫将光脑放回桌面。
刚恢复平静的精神海又生出几分烦躁。
“我八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你跟我谈声誉？”
助理闭上嘴。
这些年，苏漫漫每次病发都只能依赖高浓度镇定剂。最近药物效果越来越差，昨晚她服药后依旧清醒到凌晨，精神力几次冲破安全阈值。
那些关心家族声誉的人，也没给出能治好她的办法。
苏漫漫点开直播回放。
画面里，黎诺正将两枚灰褐色禽蛋打进碗中。她的动作很稳，身后那面铁皮墙却布满锈迹，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袖口轻轻晃动。
“什么样的人被扔到那种地方，还能这么平静地做饭？”
助理没法回答。
重刑犯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凶狠、危险。黎诺从未露脸，身份也不清楚，可她做饭时耐心得过分，连被人骂了半场直播都没回一句。
苏漫漫看到回放里的自己不停发弹幕，难得有些尴尬。
她退出原账号，重新注册了一个没有身份认证的新账户，昵称只用了随机生成的字母。
助理看懂她的打算。
“您还要继续看？”
“看。”苏漫漫把新账号加入关注，“以后别用集团线路追踪，也别向任何人提这件事。”
她不在乎主播是不是流放犯。
能让她摆脱镇定剂的人，哪怕住在辐射污染最严重的星球，她也会准时进直播间。
助理迟疑道：“那今天送出的礼物呢？九十九束太阳系花束很容易被查到来源。”
“送都送了，查到再说。”
苏漫漫翻出日程表，将晚上的所有会议往前调整。
“她下次开播，提前十分钟提醒我。”
同一时间，垃圾星的铁皮棚屋里，黎诺正在盘点今天的收入。
平台结算界面卡了许久，才将两笔礼物全部显示出来。
【星际堡垒x1：十亿星币。】
【太阳系花束x99：九亿九千万星币。】
扣除平台分成及赠礼结算费用后，她今天能得到三亿多星币。
加上账户里的余额，总数仍不到购买S级基因修复药剂所需的五十亿，却比她预计的进度快了很多。
黎诺把每一位送礼用户和金额记进纸质笔记本。
匿名用户已经送了两座星际堡垒。
星辰大海不如你送了九十九束太阳系花束。
这些钱太多，她暂时回报不了，只能尽量把每次直播做好，多准备一些食材。
她合上本子，打开星网医疗商城。
S级基因修复药剂依旧显示有货，银色恒温箱里的蓝色药液缓慢流动。售价旁边的数字没有变化。
五十亿星币。
黎诺进入购买页面，先将收货地址填成垃圾星唯一的医疗站。
系统加载半分钟，弹出红色警告。
【该星域无可用物流。】
她换成棚户区物资中转站，结果相同。
黎诺又搜索附近星域能够接受私人委托的运输公司。最便宜的一家报价高达八千万星币，可她填写目的地后，订单仍被立刻驳回。
【S7829号星不在服务范围。】
【请更换收货区域。】
账户里明明有钱，药剂页面也明明显示库存充足，中间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物流线。
黎诺盯着红色提示，手指迟迟没有移开。
以前她只担心赚不到五十亿。
如今钱在一点点增加，新的问题摆到了面前。即使她凑够药费，药也送不到温姨手里。
她尝试联系商城客服。
智能客服很快回复：【根据星际运输管理条例，本商城无权向法定流放区提供高阶药剂配送服务。建议您选择许可区域收货。】
黎诺问：【可以送到附近星球，我自己去取吗？】
【可以，请提供有效出行权限及星际船票信息。】
她点开自己的身份账户。
个人资料后方，一行红色状态十分醒目。
【限制出行。】
黎诺又查询私人代购。
星网上有不少专门替偏远地区购买稀缺物的商家，佣金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十不等。可这些人听见S7829号星，要么立刻拒绝，要么要求她先付全部费用，却不保证货物能够送达。
其中一个代购开价十亿，声称能通过特殊渠道送货。
黎诺让对方出示运输许可，对面很快将她拉黑。
她关掉聊天页面，重新看向药剂图片。
温姨的基因损伤已经进入重度阶段。普通稳定剂只能减缓恶化，时间拖得越久，修复成功率越低。
垃圾星的医疗站没有高阶治疗舱，就算药送到了，也得想办法找到合适的医疗设备。
每解决一个问题，后面便多出两个问题。
棚屋外有人走过，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黎诺关闭商城，将光脑扣在桌上。她等脚步声走远，才重新打开屏幕。
胖六今天虽然被吓退，却随时可能再来。十亿的消息传开后，盯着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不能把希望全押在直播间的陌生人身上，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药。
黎诺看着那行“该星域无可用物流”的红色警告，安静了很久。
随后，她退出商城，打开星网搜索栏，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废弃星……怎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