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正式开始的那一刻，楚音坐在评审席上，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道袍。
淡蓝色，衣摆整齐，袖口收束，没有油渍，也没有机关灰。
这身衣服是裴元道亲自挑的。
楚音很满意。
至少今天啃灵果时，不会把鸡油蹭到袖口上。
她左侧坐着太虚门太上长老玄虚子，右侧坐着药王谷谷主林照月。两位都是化神期修士，身后各自立着宗门标志，周身气息沉厚，令附近负责记录的弟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人看向楚音时，表情都有些复杂。
敬畏是真的。
不适应也是真的。
楚音看起来太年轻了。
修仙界的荣誉评审历来由太上长老、隐世大能或顶级鉴宝师担任，最年轻的一位也活了八百岁。
而楚音坐在那里，手边摆着一盘灵果，怎么看都像被家中长辈带来旁听的后辈。
林照月端起茶盏，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楚道友年纪轻轻，便能担任荣誉评审，浮云宗果然人才辈出。”
楚音听出话里的试探，随手拿起一颗青玉灵果。
“我主要负责有争议的拍品。”
玄虚子捋着胡须：“听闻楚道友在天机阁曾鉴定过规则碎片？”
“看过一些。”
楚音咬开灵果，汁水清甜，果肉脆得发响。
“规则碎片这种东西，通常不会拿出来给人随便鉴定。”
玄虚子的胡须停在半空。
林照月侧过脸，似乎在忍笑。
第一件拍品被送上台。
那是一件上品防御灵器，拍卖师介绍完功效，台下竞价声接连响起。几名鉴宝师轮流检查，确认灵器没有问题，很快便进入成交环节。
楚音全程没有发言。
第二件、第三件同样如此。
前十件拍品都是常规宝物，没有任何争议。楚音坐在评审席上，一边听拍卖师介绍，一边啃灵果。
她不好意思在这种场合啃鸡腿。
灵果就文明多了。
不过她吃得太认真，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楚前辈似乎对拍品不感兴趣？”
“高人行事，自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她一直在吃灵果。”
“那是在借灵气推演拍品品质！”
楚音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灵果差点从指间滑下去。
系统面板适时浮现。
【检测到当前灵果灵气充足。】
【建议适量食用。】
楚音默默屏蔽提示，又拿了一颗。
第十一件拍品被送上台时，台下的气氛变了。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表面覆盖着细密冰霜。拍卖师将它放入特制玉盘，玉盘边缘立刻浮现出一层白雾。
“此物名为万年寒铁，来自北域寒渊，能够承受化神境界的灵力灌注，是炼制高阶剑器的珍稀材料。”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假的！”
“这不是万年寒铁！”
左侧贵宾席上，一名赤袍修士站起身，掌心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另一方则是青木宗的鉴宝长老，手里握着一柄短刃，脸色难看。
“寒铁表面的冰纹不对。真正的万年寒铁，冰纹会随灵力流动，这块矿石毫无反应。”
赤袍修士立即反驳：“你们青木宗想压价，何必找这种借口？”
“谁压价？这件东西若是真的，我愿以三倍价格收下！”
两方修士的灵力在半空碰撞，拍卖台上的防护阵纹接连亮起。
拍卖师脸上的笑意僵住，只得看向评审席。
“诸位前辈，此物真假无法判定，还请荣誉评审裁决。”
玄虚子伸手掐诀，一道灵光落在矿石上。
冰霜散开，黑色矿石内部浮出几缕暗蓝色纹路。
他眉头紧锁：“材质确实接近万年寒铁，但灵性反应不足。”
林照月取出一枚药针，刺入矿石表面。
针尖刚刚落下，便断成两截。
“硬度足够，内部结构却有异样。”
两位化神修士都无法给出结论。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楚音看着那块矿石，系统信息已经完整展开。
【目标：万年寒铁。】
【真伪：真实。】
【形成时间：一万三千七百年。】
【当前灵性沉寂，原因：长期处于封灵玉盒中。】
楚音站起身。
她一动，评审席周围的声音便低了下去。衣摆擦过座椅，发出轻微摩擦声。
所有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楚音走上拍卖台，站在那块黑色矿石前。
赤袍修士和青木宗长老都看了过来。
拍卖师连忙退到一旁。
楚音伸出手，指腹悬在矿石上方，没有触碰。
“这是真的。”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会场。
真话成真。
规则之力沿着她的声音落下。
矿石表面的冰霜无声消退，黑色外壳裂开数道细纹。暗蓝色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像沉睡万年的寒星被重新点亮。
紧接着，拳头大小的矿石表面浮现出一圈又一圈冰蓝色纹路。
纹路流动速度越来越快，寒气冲上半空，凝成一朵晶莹雪花。
万年寒铁特有的灵性彻底苏醒。
先前质疑矿石的青木宗长老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手里的短刃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赤袍修士盯着矿石，嘴唇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
玄虚子缓缓站起身。
林照月的茶盏停在唇边。
拍卖会场中，所有鉴宝法器同时亮起，结果完全一致。
【万年寒铁，真品。】
楚音转身，看向拍卖师。
“可以继续了。”
她走下拍卖台，重新坐回评审席，拿起一颗灵果。
玄虚子和林照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鉴定方式，闻所未闻。
第一天拍卖接近尾声时，一件特殊的拍品被端上台。
那是一枚古旧的玉佩，散发着微弱灵光。
卖师介绍道：“此物来源不明，无法鉴定用途。起拍价——一份中级情报。”
楚音看了一眼。
系统弹出提示。
【此玉佩内封存着一段……飞升者的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