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如果真失控,我来杀。”
这句话在训练场广播里回荡了三遍。
第一遍像旧录音。
第二遍像审判。
第三遍,像一根针,精准扎进所有人的沉默里。
韩烈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向杨金龙。
“这话你说过?”
杨金龙说:“说过。”
没有否认。
没有迟疑。
顾眠站在训练场白雾里。
她手里的刀没有出鞘。
但银色刀意已经在她脚边结成霜。
白皇后的声音绕着她。
“听见了吗?”
“他说他信你。”
“他说他站在你这边。”
“可他给你准备的,是死。”
“顾眠,你还要站在他身边吗?”
旧塔里,沈晚晴看着监测屏。
“精神波动继续上升。”
许清棠说:“她在压。”
唐梨咬着唇。
“训练场白雾正在复制音轨。”
下一秒,广播里再次响起杨金龙的声音。
“我来杀。”
“我来杀。”
“我来杀。”
一声接一声。
像要把这四个字砸进顾眠骨头里。
顾眠忽然笑了一下。
很冷。
“杨金龙。”
杨金龙按住通讯器。
“我在。”
“解释。”
“那天你差点失控,训练场有六个预备队员,外面还有十七个普通人。”
“所以你准备杀我?”
“是。”
白皇后几乎愉悦起来。
“诚实。”
“真让人感动。”
“他连骗你都不愿意。”
杨金龙继续说:“如果你真的不可逆失控,没人拦得住你。”
“韩烈会被你斩开。”
“周烬近不了你的身。”
“秦岳能挡你三刀,第四刀会碎。”
“唐梨和许清棠会被余波杀死。”
“沈晚晴救不了一个已经被你斩断的人。”
他每说一个名字,训练场白雾就震一下。
顾眠握刀的手越来越紧。
“所以你说你来杀。”
“对。”
“你觉得你杀得了我?”
“那时候杀得了。”
顾眠冷笑。
“现在呢?”
杨金龙看着屏幕里的她。
“现在不一定。”
白皇后笑声放大。
“听见了吗?”
“他已经开始衡量杀你的胜算。”
“顾眠,你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风险,不是人。”
顾眠没有动。
杨金龙却往前走了一步。
雷光从他脚下蔓开,接入旧塔线路。
唐梨一惊。
“你要直接连训练场?”
“嗯。”
“白雾还没清,直接连会被它读到情绪。”
“让它读。”
沈晚晴沉声:“杨金龙。”
“没事。”
他说完,掌心雷光按在旧塔主屏上。
下一秒,训练场白雾里出现了一道人影。
不是实体。
是雷影投送。
杨金龙站在顾眠面前。
白雾立刻向他扑来。
无数旧音轨在他耳边炸开。
雷电法王。
我来杀。
失控。
隔离。
危险。
怪物。
每一个词都想把他拖进情绪里。
杨金龙没理。
他只看顾眠。
“我说那句话,不是因为你不是人。”
“是因为你是自己人。”
顾眠眼神一冷。
“这话更难听。”
“我知道。”
杨金龙说:“如果你变成只知道杀人的东西,我不想让别人杀你。”
“也不想让你醒来后,看见自己亲手杀了北仓的人。”
“所以我说我来。”
顾眠盯着他。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不用。”
“你也没资格。”
“嗯。”
白皇后的声音插进来。
“多漂亮的占有欲。”
“他连你的死都要握在自己手里。”
顾眠的刀终于出鞘一寸。
银光照亮她的脸。
“闭嘴。”
白皇后轻笑:“你是在骂我,还是骂他?”
顾眠说:“都骂。”
杨金龙点头。
“可以。”
顾眠看着他:“如果你失控呢?”
旧塔里,所有人都沉默。
这个问题很公平。
也很锋利。
杨金龙说:“按预案。”
“预案不够呢?”
“你来杀。”
顾眠握刀的手顿住。
杨金龙看着她。
“我签了。”
“你们谁能杀,就谁杀。”
“你最有机会。”
白皇后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感动?”
顾眠说:“我没感动。”
她抬刀。
刀尖指向杨金龙的雷影。
“杨金龙,我问你最后一句。”
“问。”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控,你杀我的时候,会不会哭?”
韩烈倒吸一口气。
唐梨停下了手。
沈晚晴看向屏幕。
白皇后安静下来。
她也在等。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说会,像软弱。
说不会,像无情。
说不会有那一天,是谎。
杨金龙看着顾眠,回答得很慢。
“会。”
顾眠的眼神微微一动。
杨金龙说:“但我会先杀。”
训练场里,白雾突然停止流动。
顾眠盯着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
也不是被哄好的笑。
是那种终于听见一句真话后,带着刀锋的笑。
“这答案还像你。”
杨金龙说:“那就别让这事发生。”
“你也是。”
“嗯。”
顾眠收刀。
银色刀意没有散。
而是化成一条细线,缠上训练场靶墙。
她开口:“补记录。”
唐梨立刻准备录入。
顾眠说:“杨金龙曾于北仓建立第四十四日留下失控处置意见。”
“原话保留。”
“背景补充。”
“适用前提。”
“不可逆失控。”
“当事人顾眠已知情。”
“顾眠补充意见。”
她顿了顿。
“若杨金龙不可逆失控,顾眠同样执行处置。”
“原话。”
“我来杀。”
这四个字一落,训练场里所有隔离表同时燃起银光。
不是烧毁。
是标记完成。
一条双向约束,被写进明账。
白皇后的声音终于变得刺耳。
“你们把杀意也叫信任?”
顾眠说:“你不懂。”
“我不懂?”
“对。”
顾眠抬头。
“你只会让人许愿。”
“但有些关系,不靠愿望活。”
“靠互相知道最坏的那一面,还没走。”
白雾猛地裂开。
训练场节点终于崩塌。
唐梨的声音从旧塔传出。
“第五处梦巢节点清除。”
“训练场恢复。”
顾眠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场里,刀已归鞘。
杨金龙的雷影开始淡去。
她忽然说:“回来之后,陪我打一场。”
杨金龙问:“算账?”
“算账。”
“用刀?”
“用刀背。”
“那我赢面大点。”
顾眠淡淡道:“你想多了。”
雷影消失前,杨金龙笑了一下。
旧塔里的紧绷终于松开。
可唐梨的表情没有放松。
因为屏幕上,剩下两条枝条同时亮了。
临时宿舍广播。
仓库门禁。
而且这一次,不是单点节点。
是联动。
唐梨看着跳出的线路图,脸色一变。
“它绕过旧塔了。”
韩烈问:“什么意思?”
下一秒。
北仓所有临时宿舍的广播,同时响起。
滋啦。
滋啦。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夜色里扩散。
温柔。
甜美。
带着白皇后独有的笑意。
“北仓的各位。”
“你们有没有一句话,从来不敢说出口?”
“没关系。”
“我替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