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门被海风扯得七零八落,一猛子扎进刚修好的紫禁城大门,马蹄子在青石板上砸出震天响。
“妹子!那几船的洋鬼子俺全给挂在桅杆上风干了!”
他那张黑脸被海风吹得爆了皮,胡茬子里还夹着干透的盐粒,一巴掌拍在护心镜上哐当响。
“钱胖子那边传信,说今年光是跟海外交易的关税,就能把国库再塞满三个大金库,真成!”
他吸溜着大鼻涕,随手把陌刀往石狮子旁边一扔,大步跨上太和殿的台阶。
楚惊鸿站在太和殿最高处的飞檐下,身上那件黑底红龙袍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
她指尖夹着一颗刚剥好的薄荷糖,随手丢进嘴里嚼得嘎巴碎,一股子凉意直冲脑门。
“钱胖子算盘打得再精,也得有老子的大炮在后头给他撑腰。”
她冷嗤一声,靴尖在琉璃瓦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沉闷的脆响。
“那帮洋鬼子要是再敢来咱们华夏的锅里抢肉吃,老子下次就不是挂桅杆,直接用火药桶给他们点天灯。”
夜君渊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她身侧,那张银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白光。
他那件玄黑的狐裘大氅裹得严严实实,身上常年散不去的药苦味混着夜里的寒气,有些刺鼻。
“夫人这杀性,过了十年也没见收敛半分。”
他喉结微滚,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闷出来,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刚从番邦缴获的红宝石扳指。
“不过,今日这上京城的夜景,倒是比咱们当年在无妄之渊啃树皮的时候,顺眼多了。”
楚惊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十年前那个死气沉沉、饿殍遍地的大夏都城,早就在她的大炮和铁腕下灰飞烟灭。
如今的上京城,宽阔的水泥大道笔直地切开夜幕,两旁新立的鲸油路灯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没有宵禁,没有巡街的狗腿子,街面上人声鼎沸,炸糖糕的甜腻味和烤羊肉的孜然香被风裹挟着扑上城楼。
远处,天工院那几根巨大的烟囱还在日夜不歇地喷着火星子,隆隆的蒸汽机轰鸣声像这帝国强劲的心跳。
“那是,老子拿命砸出来的底子,能差得了?”
楚惊鸿双手撑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眼里倒映着这万家灯火,冷硬的眉眼间难得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满足。
“以前那些老百姓连顿红薯粥都喝不上,现在一个个肥头大耳,连那帮老酸儒都特么胖了两圈。”
她手指在栏杆上敲出无意识的节奏,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张狂的弧度。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扛着个硕大的木桶从偏殿后面绕出来,热气腾腾。
“主子!俺刚去御膳房抢了锅最新鲜的羊肉汤,还加了辣子!这大冷天的,喝一口从头暖到脚!”
他大脚丫子踩在地上吧唧作响,咧着缺了半颗的门牙笑得像个大傻子。
“大统领刚一回来就奔去小厨房了,说是要给大嫂带几个热肉包子,俺寻思着不能饿着主子,就先端上来了。”
楚惊鸿转过头,看着那盆红彤彤直冒油花的羊肉汤,嫌弃地撇了撇嘴,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就你小子机灵。”
她走过去,拿过那缺了口的粗瓷大碗,毫不客气地舀了满满一大碗,辣油子呛得她直皱鼻子。
“大壮,明儿个告诉鲁老头,那蒸汽火车的轨道给我往江南再修三百里。”
“老子要让江南的早稻,三天内就能摆到京城老百姓的饭桌上。”
她灌了一口热汤,辣得直吸气,眼底却全是野心。
夜君渊推着轮椅凑近了些,顺手递过去一方有些旧的棉帕子。
“夫人这胃口还是这么大,这全天下的路都快被你用铁轨铺满了。”
他用指腹轻轻蹭过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辣油,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不过,西南那边的几个土司最近安分得有些反常,‘天眼’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在暗中囤积生铁。”
他声音低哑,眼神里的算计像毒蛇吐信,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囤生铁?这帮孙子是不长记性,还想背着老子造反?”
楚惊鸿把空碗往大木桶上重重一顿,“当”的一声巨响,震得汤水直晃。
她从袖口扯出那块擦嘴的旧帕子,随意抹了两把。
“大壮,去,把火枪营的兄弟都给我叫起来。”
“老子明天就去给他们松松骨头,让他们知道这华夏的铁,只有老子的兵工厂能打。”
柳姨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个厚棉垫子走了过来,小声嘟囔。
“惊鸿啊……这大冷天的,就别折腾了,俺听那算命瞎子说,最近西南方向犯太岁,去不得啊,作孽啊。”
她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冻得通红,把垫子小心翼翼地垫在楚惊鸿坐的石凳上,怕凉着她。
“你那小公主昨天夜里还哭着要娘呢,你这当娘的,也得顾顾家不是?”
她念叨着,眼底全是市井妇人的鸡毛蒜皮。
楚惊鸿听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把将那棉垫子扯过来扔在旁边。
“姨娘,你少听那些瞎子胡咧咧,老子就是太岁,谁敢犯我?”
“安邦那丫头皮实得很,跟她那个混账爹一样,哭两声死不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夜君渊一眼,眼神里透着股子不耐烦的娇嗔。
夜君渊低声闷笑,伸手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指尖。
“夫人放心,安邦那丫头昨天已经把微臣的兵书撕了一半,精神好得很。”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的旧疤上摩挲,“不过,西南的事确实蹊跷。”
“微臣觉得,这生铁怕不是土司自己要的,他们背后,可能还藏着别的人。”
他眼神晦暗不明,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别的人?”
楚惊鸿挑起眉梢,从腰间抽出那把跟着她杀了无数人的陨铁短刃。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她用指肚试了试刀刃,还是那么锋利。
“管他是谁,只要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搞小动作,老子就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她冷笑一声,转头看着那满城灯火。
这十年的盛世,是她踩着无数白骨,用枪炮和鲜血铸就的。
这是她的江山,她的人间奇迹。
楚惊鸿捏着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冲着旁边还有些犯迷糊的风一挑了挑眉。
“风一,别在那啃冷馒头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 这西南的老鼠又开始磨牙了,咱们、咱们也该去给他们上点耗子药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天工院新造的那五十台‘连发火铳’全拉出来。”
“等明天一早,咱们直接坐那冒黑烟的铁皮火车杀到西南去,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突突成马蜂窝,让他来。”
夜君渊在轮椅上低低地笑起来,抹了把她额头上的冷汗,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说道。
“夫人, 你、你放心, 那、那火车的煤炭俺早就让人加满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西南土司的乌龟壳给炸个稀巴烂, 看那帮吃里扒外的杂碎见识了咱们的新家伙, 还能不能在山沟里大呼小叫, 回来咱们就带破虏和安邦去猎场, 把那深山里的老虎全剥了皮给孩子们做冬衣!”